2009年3月4日
我是上周接到学校同事打来的电话的,同事问我在“天天630”有熟人没?我说没,怎么啦?我问。电话那头告诉我说五年级一个叫曾浪的孩子得了白血病,家里穷,想让630给呼吁一下。我默然,知道这样的事630是见多了,已经提不起兴趣了,按行话说是没有多大新闻价值。搁了电话,我还是找从事媒体工作的朋友问了问,朋友说学校先搞个募捐活动,让当地媒体造造势,然后再看630会来不,毕竟人家是省级媒体。我按朋友说的给同事回了,还给校长去电话说了这些想法。本周一,学校组织了捐款,但媒体似乎没有露面,这多少也在我意料之中。我知道,那点菲薄的捐款对于挽救这个孩子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至多就是些许的精神安慰。
这个孩子我并不认识,是庞老师班里的,据说成绩不错,懂事。也难怪,新闻受众都听烦了,只要是患恶症的孩子多半都是品学兼优外加家贫来着,属于屋漏偏遭连夜雨那样的情形,可事实上也真还如此。前几年学校一个孩子患脑癌,发动了好多学校捐款,可终究没有留住孩子,那孩子也是乖巧懂事的。有时想想,人生似乎真的存在某种宿命。
理智告诉我,这样的事靠媒体呼吁社会救助只是无奈之举,喜出望外的结局像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在熙熙攘攘的尘世间只是被放大了的彰显人性温暖的个案。这个世界有太多像曾浪一样需要救助的孩子,他们渴望生存的眼神刺痛我们的心灵,我们却无可奈何。看着生命之火在眼前慢慢黯淡,这是一种怎样的摧肝裂肺的哀伤。
我不愿苛责于媒体,毕竟媒体有着自己的规则。我们缺少一种救助的制度,不建立和完善这个制度,靠个人的爱心永远无法解决众多的患病孩子的救治的。我也知道,这个制度的建立和完善需要漫长的过程,曾浪是等不到的了。孩子,认命吧!
我也为人父母,我深知这个孩子的父母一定乞求过上苍,做梦都希望着喜讯从天而降。他们一定看到过前不久白血病患儿李瑞一家邂逅总理的报道,那希望的光何其遥远犹如天边的星辰。那是奇遇呵,奇遇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碰到的。透过连篇累牍的报道,我们依然能够看到太多的无助的眼神在羡慕之余颤栗,渐渐熄灭了希望。
今天的网络新闻里刊登了《中国新闻周刊》用冷峻现实的笔触对总理救助白血病患儿事件的全景报道,看着看着,我泪眼模糊。李瑞是幸运的,冥冥中自有天意。总理是善良亲民的,他以一个普通人的爱心给予这个绝望的家庭以支持,他说了“出于一个普通人的同情心,我和同事们一起凑些钱来给他治病”,他还说了“我毕竟是一个总理。因此,我要想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就是如何完善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方案,如何建立儿童重大疾病的救助制度。这些事情我们都在做着,但是我们的力度还不够。”可敬的总理,话里几多悲凉。我一遍一遍读着这篇报道,峰回路转的奇迹就在那个时刻发生,幸运之神刹那间降临,真为这个孩子高兴。
想起了学校的那个叫曾浪的孩子,假如他父母带着他去看病也能够遇到总理,或者遇到一个像总理这样有着普通人情感的官员,他一定会得到及时的救助。《中国新闻周刊》那篇报道中有一段意味深长的描述:
对于农民李贵树(患儿李瑞的父亲)而言,……在他生活里最大的官,是乡长。转瞬之间,从乡到县再到市、省领导……身份好比旱地拔葱,自己双脚都离地了,耳边生风。
入院之后,最先赶来医院的是专家。2月17日一大早,卫生部就出面调动天津、北京的血液病专家来为李瑞会诊。……赶来探视白血病患儿李瑞的第二拨人是领导。从2月17日下午起,从河北省委书记张云川到蔚县县委书记王志军都陆续送来了慰问金和慰问品。河北省委书记委托副省长带来了问候,张家口市委书记跟李贵树留下话,‘有什么事,跟县里、市里讲。’并特别嘱咐蔚县县委,‘对他们的生活要多想办法。’
“我刚把总理救助我儿子的消息告诉家里,村长就来电话了,接着乡里的、县里的领导,连张家口的市长都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其实我连市长是谁都不知道,他们也根本不认识我。”李贵树笑呵呵地说。
够了!当总理不经意地遇到了李瑞,尽一位普通人的本分后,看看各级领导忙不迭的关怀吧,在这巨大的福分背后是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难,在这些纷纷登场的官员温暖人心的表态背后掩盖了多少曾经的冷漠!无疑,奇遇的发生就跟李贵树最朴素的表达一样“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高兴”,这是喜剧,应该高兴。可是,对于大多数同样遭遇的儿童和他们砸锅卖铁的家长来说,除了羡慕和感慨运气外,恐怕就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悲苦。
假如曾浪也遇到总理,我想场景应该是这样:重庆的西南医院会免费救治的,最好的专家会来会诊的,市长书记会来看望的,晚报晨报日报是不会闲着的,630会连续歌唱的,合川区的书记区长还有各局委的领导们的爱心是无限的,我们校长的电话会被打爆的,曾浪的父母会激动得流泪磕头的……。可这只是假如,一个不可实现的梦想而已。
假如,唉!没有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