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六)

自从那次联系以后,姜子阳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初一也不会主动去找。反而是在初一生日那天,她收到了一束花和一句生日祝福。初一不用任何猜测,她就知道这一定是姜子阳送来的,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她最喜欢的是并蒂莲。别人会觉得有人喜欢这个大葱一样的花的人一定是一朵奇葩,只有姜子阳说,初一,你喜欢的花好特别,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也喜欢。那一年,初一觉得只有姜子阳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因为缺乏理解,所以但凡只要别人给出一些理解,初一就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不可比拟的。

初一现在已经想不起到底为什么能和姜子阳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地,难道是因为别人,还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早已经走到了不能再相处的时刻?初一只记得最后相处的一年里,他们几乎是从吵架中度过的,虽说是吵架,但是能正面发生争吵的机会也不多,只是长时间的冷战。姜子阳找上门要跟初一吵架,但是初一要实习,要上班,所以很快就敷衍过去,当初一要找姜子阳吵架的时候,姜子阳又在忙,而且会说初一是无理取闹的人。初一是无论如何也想到不到曾经一个温和包容的人为何会变成这样,当然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她看不到自己的变化,她就只能从对方身上感受自己的变化,又不想承认,所以那一年就拧巴着。后来初一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这些行为方式是在一直认同妈妈。妈妈就是如此一个人,发生矛盾就会冷暴力,而不会学着沟通,而爸爸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末班,姜子阳的末班。

但是初一没有为这段爱情努力过吗?她努力过,她愿意放弃自己的一些机会去陪正在做阑尾炎手术的姜子阳,她愿意抽出自己的一些寒暑假去陪姜子阳一起打工实习。姜子阳算是一个比较优秀的男孩子,在大学里也经常受到其他女生的追求,其实初一不是没有自卑过,以为她觉得自己跟那些女生比起来差太远了,于是她为了爱情就更想着多付出一些。所以她一直把自己放得很低。只要姜子阳说喜欢的,初一必定去努力做到,只要姜子阳在意的,初一绝对不会去违背,只要姜子阳提出的请求,初一也百分百会答应。也许“贤妻良母”才是初一得到的一些家庭教养。那时候的初一想的就是将来跟姜子阳结婚,然后生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爱情结晶,然后相夫教子,平淡过一生,她没有高远的理想,也没有过高的追求,她能做就是跟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后来的结果并不尽人意。当初一不打招呼来到姜子阳的城市的时候,初一才发现姜子阳的自行车上载着另外的一个女生。初一还在想或许是普通同学呢。其实这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打了一剂迷药。怎么可能是同学呢?难道她与姜子阳之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那些未说明的暧昧才是最致命的。两个女生见面,姜子阳反倒夹在中间很难介绍,一边向那个女生介绍着初一,说,这是我的高中同学,一边又向初一介绍着那个女生,这是我的同伴同学,都是同学。呵呵呵,听起来就是很讽刺的感觉。初一觉得那可能就是裂缝的开始吧,一时间所有的信任全都崩塌了,崩塌地一塌糊涂。可谁又能知道世界本来就是多元化的,爱情也不是唯一的啊,可是初一不懂啊,她觉得就是彼此的唯一。

她哭着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已经入秋了,路两旁大片的杨树叶正飘过下来,这点儿已经没有车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这个城市她并不喜欢,反倒是因为有姜子阳在,她才会来到这个城市。夜幕垂下,她散漫地走在街上,她突然想起高三那一年的时光。

进入高三,所有的学生都像上了紧箍咒。白昼不分地复习,备战高考,而初一正好忙着全国各地地参加考试,姜子阳也在加油。姜子阳的妈妈又出现在这个节骨点儿上。在那个残酷的时刻,所有的家长大概都会这么努力地去维护自己的孩子,姜子阳妈妈甚至给初一发来一些信息,大体意思是,你们现在还是要以学习为主,我知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女孩子,肯定会和子阳彼此支持考试上理想的大学的。事实也是如此,初一并没有因为恋情而影响学习,反而会发明创作了一个成绩起伏图,把每一周的周考成绩都以抛物线的形式画上。那满满的一本子不仅仅是一次次的成绩,更是艰苦的高三走过的路,还是初一与姜子阳之间爱的见证。

如果说初一没有为这段感情付出过,那那些天天都在超在本子上的短信记录算是什么呢?那一张张贴满车票的纪念册又是什么?她永远高三的那个冬天里有她的初吻,有被人真正爱过的味道,还有那些年偷偷地都在操场上的牵牵手的激动场面。就想多年以后,就算再出现在那个操场,好像味道也不一样了。她知道很多事情一旦过去了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她还想起来那一年去一个城市考试,姜子阳说陪着一起去,那一夜使他们的初夜。初一完完整整地把自己交给了姜子阳,她觉得只有这样才是对爱人的全部付出,而姜子阳也会觉得那才是真正地在一起。其实回过头去想想,初一还是很坚信地姜子阳是爱过她的,因为她有很多证据。而她也曾深深爱过姜子阳,只是现在物是人非,大家都变了回不去了而已。

初一好不容易回到家,打开电脑想记录一下,却突然收到姜子阳的留言:初一,我之前的愿望就是带你去看一次刘若英的演唱会,现在我做到了。谢谢你肯给我这样的一个机会,让我少了很多遗憾和纠结。我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过得平安,我想让你过得幸福。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儿,我不能乞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机会去弥补。对不起,我还爱你,初一。

看到这条留言,初一的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眼泪夺眶而出。也许她等的就是别人的一句:我错了。难道这才是她一直在纠结的原因么?她就这么执意于对错么?她就这么想要一个道歉吗?初一心里也不知道啊,也弄不明白,所以才浑浑噩噩地过了很多年很多年。一直内陷与这种纠结与痛苦之中,初一也很难。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去排解。

那是他们分手的第一年,有一首歌叫《认真的雪》,歌词是什么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年的冬天的雪下得很认真,每一片都落在初一的心上,把她那原本滚烫的心一点一点冰冻。她逐渐成了一个行尸走肉,不再有任何情感,她很那相信任何人。她就想着体会一下什么才叫走放纵。见了无数个男生,却总是以最恶毒的方式去断绝关系,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价值,但是表面上却硬撑着自己很强大。她强大么?一点也不,每次把男生恶毒地呛完以后自己躲在角落里哭,她就是想试试这种恶毒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伤害,而她何曾不是被如此对待过呢?

分手的第一年,她过得糟糕透了,整天以累洗面,又拿究竟麻醉自己,胃大概是那时候搞坏的,一个从来不喝酒的人硬是学着别人借酒浇愁,或者说是借酒助眠,因为她整宿整宿睡不着,那无数个夜里全是回忆,全是质疑,全是悲苦。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跟姜子阳会走到分手这一步,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如此的下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她得出了一个铁论:她是最差的,最糟糕的一个人,她不懂得沟通,不懂得互动,没有风情万种。总之一切都是她的错。

分手的第二年,她过得依然糟糕,但是更多的是应该是麻木,麻木地活着。做任何事情只是为了做,而不会去思考,也不会去想念更多的事情,那一年她出奇地觉得内心平和。

分手的第三年,她过得还可以,可以尝试交一些新朋友了,也可以试着走出去,更可以想想以后的路,就在这时她在一个同学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姜子阳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别人,就是那位坐在他自行车上的姑娘。初一的内心又崩塌了,当时姜子阳不是极力争辩他们之前不是那种关系吗?为什么结婚的对象却是她?那过去的一幕幕又重新回到初一的心里,她不曾放弃,也不曾忘记,整个人像被点击了一般一样。那种痛由内而外地喷发出来。原来她从来都没有放下过。那一年,姜子阳结婚了,直到有一天她初一在网上看到了结婚照才真正地相信一切是真的 ,否则她还喜欢把自己装在一个幻想的壳子里,以为一切可以重新来过,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爱得有多么地卑微。哪怕是低到尘埃里,但是低在尘埃里的你会喜欢你么?答案是不会。

分手的第四年,她过得一般,但是听说姜子阳有了孩子。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莞尔一笑,不知道姜子阳会不会想起跟她之前也有过一个孩子,只不过是各方面条件都不太合适,所以才决定要放弃那个小生命。别人都走了,只有初一还坚守在原地,不知道她坚守的是什么,是过去那个自己还是坚守一份虚无缥缈的空壳爱情。缺爱的孩子是最可怕的,一旦身边有人离开,总会觉得生无可恋,一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大半,就剩一半的身体在存活,可是又能怎样呢?让一个如此依赖的初一再重新站起来生活,实在是太难了。

分手后的第五年,初一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那一天,风很柔,阳光特别好,男朋友出现在公园里,而初一也在那里溜达,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包忘了提,于是就遇到后来的他,他正焦急地四处打听着是否有人丢包,等到问到初一的时候,他的声音更温柔了。后来男朋友说,那天遇到初一的时候,初一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只受伤以后等待人来救治的小兽,散乱的头发,茫然的眼神儿,让谁看了都觉得心疼。而初一看到男朋的时候就是觉得心里踏实,有一种被包容的感觉。那一年,初一恋爱了,确切地时候应该是喜欢上了这个大男孩儿。长大后的自己大概都是带着一些伤痕在生活,在互相结合吧,所以更多的时候,初一还是会被触及到情绪乃至爆发出来,好在这个就是一个契合点,每次男朋友发现她这个点的时候就不再说话,她知道这应该是就是包容的味道吧?

分手后的第六年,初一结婚了跟男朋友。虽然不是姜子阳,但是初一还是感受到了幸福,婚礼上一首张宇的《给你们》让初一感慨万千,初一看着父母亲戚坐在宴席中欢声笑语,她觉得可能这就是一生的宿命吧,她不再有任何的反叛心,也不想再做任何挣扎。她只想好好过完这一生,平平淡淡地就好,还是跟之前一样的诉求。跟对方生一个或者是两个孩子。然后白头偕老,初一觉得自己是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女儿呢,也一定会把所有的照顾好。

分手的第七年,姜子阳就出现了。这个走了七年的他又回来了,如果说没有掀起初一内心的一点波澜是不可能的,但是她真的不想再进入一个漩涡里。里面有道德观念,也有自己的界限。一颗被伤得支离破碎的心怎么可能被修复呢?初一是不相信破镜可以重圆的,更不相信初心回归。

故事就到这里划上了一个句号,但是初一永远都不会告诉姜子阳,她自己早已经偷偷看过了刘若英的演唱会,她坐在第一排哭成一条狗,从头哭到尾。跟着大家一起合唱完那一首《后来》,初一买了一瓶烈酒喝下。酒精的作用让她玄幻,迷离。她站在桌子中央大声地喊:孙子,老娘从今天开始就忘了你,忘了你,你是个混蛋,枉费我那么爱你。你是个大混蛋!!!那一夜过后,初一果然像变了一个人,那些失眠与痛苦统统离去,那些轻松与自由奔赴而来,初一要迎接自己的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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