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耳朵越来越不得劲了,有时候我回家开门的声音他都听不到,只有当我走到客厅,他才发现我来了。赶紧从凹陷的沙发里坐起身来,笑着说“来啦?”
爷爷老了,似乎是在我经常不回家的这段时间里突然老的。我记得他是在变老,却从未觉得如此之老……老到脖颈的皮肉都变得垂挂着,老到剃过的白发好久不见长出来……
我赶忙搬着小凳子坐在茶几前,想用一些新鲜的话题和事情引起他越来越少的精神头儿。我怕他听不清,我怕他因为发觉自己听不清而失落。不过还好,我的工作让我拥有又大又清晰的嗓门。我在业余时间不爱大声说话,但在爷爷这里,我一定要用最大,最清楚,最合适他的节奏和他说每个字。
爷爷是个很聪明的老头儿,他听任何事情都会反应很快,然后给出一针见血的评价。可我不知道是太挂念我有没有吃饭,还是怎么……我滔滔不绝的说着,爷爷低下眼眉,问我“吃了没?还吃点啥不?”然后一边费劲地挪着自己的身子,从茶几下取出点心盒。让我吃点他新买的点心。点心盒很旧了,落着的灰尘沾着一些粘粘的油渍。我似乎见过这个点心盒,却也已然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太久了……
我抓起点心塞进嘴里,爷爷看着我吃。又问我“要不给你沏点鸡蛋茶?”那是爷爷为我做过无数次的一道简单的饭,一只鸡蛋,一碗开水,一点盐,几滴香油。伴随我三十年的时光。我不饿,真的不饿。于是我说“不了”,我看到爷爷又低落了眉眼,这个小老头似乎也确实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能再给予我,让我如儿时那般热切的期待和满足了。
奶奶迈着拖拖拉拉的步伐走过来,她的眼睛越来越小了,笑着裂开的嘴巴里只有一颗门牙。拿着一个超级大的石榴问我吃不吃?“听说甜的很!”
我赶紧接过,取来一只小碗。不知何时,厨房的碗似乎也洗不干净了,永远带着一点灰尘和污渍。我记得曾看过一个说法,父母老去的时候,曾经洁净的家会变得有些脏乱。因为他们已经看不清了,没力气了。何况是我八旬多的爷爷奶奶啊。
我剥了石榴,像当初爷爷奶奶给我剥的一样。小时候的我总是害虫牙,疼得咬不动,却又嘴馋见不得别人吃东西。爷爷奶奶就把甘蔗劈成细细的小条儿,把石榴剥好喂我……
我是那么懒的一个人,长大后的日子里只捡洗洗就能下嘴的水果吃。我依然无所谓在这忙碌无措的生活中,我是否算照顾好了自己……我无法在这里面对这颗石榴无动于衷……我多希望,他们能尝一下,即便他们的味觉已经退化,我也多希望我能把我的味觉和精力给他们,让他们再舒服一点,让我再能多做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