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本文的译注标准是尊重原文,以郑玄、何晏、朱熹、钱穆的解读思路进行译注,不过分解读(过分解读甚至比错误解读影响更坏,因为会限制读者的想象空间),个人理解、联系、举例都会独立出来,与译文分开。尽量做到不诱拐各位的思想,这里不是阅读理解,真心希望每个人都能从释注中读到不同的东西,这样古文经典才能与时俱进,限制死了,传统文化就永远都跟不上时代了。至于您从中读到了什么,那就看各人的悟性了,说不定您能解读出一个全新的学派,成为类似二程、朱熹、王阳明之类的圣人。
《中庸》如果真的读懂了,你会发现这本书即便到了今天仍然是适用的,基本所有的社会问题都能在该书中找到最根本的原因和解决之道。《中庸》不夸张的说应该是修身养性、教书育人的不二之选。
如果不扩展开,《中庸》就是在讨论什么是“中”、为什么要做到中庸、如何做一个符合中庸之道的君子以及做到中庸后能带来什么改变的书。至于中庸是不是儒家最高道德标准,个人感觉两者也不是一个东西,中庸是一把钥匙,道德是密室中的财宝,只不过这把钥匙是金子做的。中和庸,分别代表不同的意思,文言文的最小表意单元是单字不是词,中是中正平和、不偏不倚。庸,就是平常,不改变的意思。中庸,也就是按照“中”的标准行事、做人,不改不易。行中庸者可以做到不受感情影响而改变自己对人和事物的判断,安之若素,不刚愎自用,又能够做到因地制宜、因材施教,详细的解读和联系会在原文中进行讲解。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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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本章为开章明义,且注释较多,因此逐句翻译)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注释】
郑玄曰:“率,循也。循性行之是谓道。修,治也。治而广之,人仿效之是曰教。
朱熹曰:盖人知己之有性,而不知其出于天;知事之有道,而不知其由于性;知圣人之有教,而不知其因吾之所固有者裁之也。
作者: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天道意志真的不好说,如果你认为没有,那请证明一下。
【译文】
上天在创造人和物的同时赋予其本身的属性叫做“性”。按照各自的属性行事和发展叫做“道”。(这里说上天创造每个人每件事物,必然有其相应的位置和道理)。能按照自身的“道”发展和行事叫做“教”。
这句话开章明义,说明“道”不是多了不起的东西,就是按照我们的本性率性而为。每个人都具备天生行道的必要条件,也都可在各自的领域行道和成道。一个合格的士人是将“道”作为最高追求的人,做自己应该做的,而不需要为了钱和地位权衡利弊,这才成就了古人的胆气、浪漫和胸襟。所以御史可以面刺君主之过,因为御史就是挑毛病额;所以史官即便被砍头也要秉笔直书,因为史官就是记录事实的;所以管理国家的士大夫退休之后甘愿带着妻儿老小回家种地,因为士大夫首先的负责对象是天地、生民和往圣。因为他们追求的东西根本和今天的我们是不一样的,所以古人能做到在行道的路上谁也不比谁因为金钱和地位的差距而矮一头。
“率性之谓道”说的是行道的起点是“因其才”。朱熹说:知圣人之有教,而不知其因吾之所固有者裁之。意思是说,每个人都有其不同的天赋,圣人之所以能大兴教化,最主要的原因是圣人能发现学生各自不同的天赋,并让其按照各自的天赋发展。
“修道之谓教”说的就是《中庸》推崇按照其本身的属性和天赋行道。这样才能保证每个人、每件事都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才能在各自的领域中找到其自身的价值。今天也是如此,你非让一个诗人去当医生,非逼着一个天生画家去考政治,非让一个厨子去考公务员,他会喜欢自己的职业吗?会认真对待自己的生活吗?会做得好吗?会过的开心吗?
您可能会问,这样不是让大家逆来顺受吗,难道因为我父亲是农民我就要一辈子当农民吗?你甚至可以举出很多例子来证明这一点,比如近代很多人真的觉得贫穷是天注定的,不应该在技术和金融上投入太多精力,而应该主修德行(对不对很难讲)。同样的箴言也可有完全不同的解读,谁能想到与世无争的佛教也发生过非常血腥的教派冲突?《中庸》中的这话绝对不是要让社会阶级固化,事实上古代大多数时期也不限制士农工商各阶级的相互转换(商人确实在某些时候受限制),不要把印度的种姓制度代入带华夏历史当中。只要你想,你适合,那就去做啊。但是在你选择之前,请想一下,奔波忙碌为了什么?难道真是钱和地位吗?那些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大多数人的追求不过是要让自己活的更愉快。那难道一定要在金钱和地位上得到满足才能愉快吗?今天写字楼里的白领就比过去纺织厂里女工幸福吗?今天锦衣玉食的孩子就比我们小时候开心吗?中国人天性爱种地,如果农民和老板可以收到一样的尊重,也一样可以实现个人满足,其子女可以享受与城里孩子相同的教育资源。那保不齐很多老板会回老家侍弄二亩薄田,又不用早出晚归,又不用应付各色奇葩甲方,又不用撇下老婆孩子各地出差,有什么不好呢?如果你认为不行,我想当老板,因为我喜欢管人,那又有什么问题,天命让你喜欢这样的位置,那你就去追求啊,天命哪里划定范围就指你生下来的状态和位置了?韩信饿得吃不上饭也握着自己的锈剑,赵佶相比当皇帝更喜欢做个书画家,所以真正限制你的不是儒家,而是自己对理想的思考和对自身的了解不够。
其实,作者希望不要把道当成多么高不可攀的东西,他就是让每个人做更好的自己。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注释】
朱熹曰: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岂率性之谓哉!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臾之顷也。
朱熹曰:“隐,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己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著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潜滋暗长于隐微之中,以至离道之远也。”
【译文】
道,是密不可分且时时常伴的。当你放松对自己的要求的时候,你就与道相离了。所以,君子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也要谨慎,在处理别人不知道的事物上也要保持敬畏之心。不让离道的行为在暗处或细小的事情上表现出来,要想做到这一点,君子就要尤其在自己独处或独知的事情上保持谨慎和敬畏之心。
朱熹说:“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臾之顷也。”修身,应该是一个持续不可中断的过程,每个人的行为方式是有强大惯性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做事风格,整天睡不醒的人开重要会议的时候也精神不起来,平时做题马马虎虎的孩子,考试也打不了高分。所以行道要坚持不懈。
欲望的膨胀往往是在暗处或很私人的时候从很小的规模逐渐滋长的,比如受贿者往往从别人请吃的一顿饭或送的小礼物开始逐渐堕落,当这种贪欲逐渐增长到一定的程度,再想回头就难了。所以行道要常保谨慎和敬畏之心。
这里粗讲一下朱熹理学代表思想之一“存天理,灭人欲”,这个也是广受批评的观点,认为其限制了个人思想,可见叫醒装睡的人是有多难。“天理”既按照道的要求和定位行事和修身,“人欲”指的是超出了道对自身需求之外的欲望,既多余的贪欲、色欲等。比如老板为了追求更多的利益苛待员工。比如官员为了获得更高的官职贿赂选民。再比如,企业主为了获得更多的金钱制假贩假。现代社会很多的困窘都来自个人私欲的膨胀,温饱之后想大房子,大房子之后想别墅,别墅之后想高官,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呢?终其一生都在这样的无满足的追求当中,永远无法得到满足,那社会上的不满情绪当然高涨。这样的欲望不该去除吗?所以“存天理,灭人欲”不过是让大家追求该追求的道和法,舍弃多余的欲望,坚持本心,这个思想怎么就成了糟粕呢?(这句话有很丰富的含义,我这里不再展开讲了,以后再讲。)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注释】
朱熹曰:“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微之极致也。唯君子为能体之,小人反是。”
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
郑玄曰:“庸,常也。用中,为常道也。”
朱熹曰:“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体也。达道者,循性之谓,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
朱熹曰:“致,推而极之也。位者,安其所,育者,遂其生。”
朱熹曰:“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故其效验,至于如此。此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初非有待于外;而修道之教,亦在其中矣”
【译文】
不受情绪的裹挟,不凭个人好恶判断事理,不偏不倚,无过不及,叫做“中”。行事皆按照中的标准叫做“和”,“中”是天下所有道理的根本,“和”是成道的方法和途径。当做到极致到了“中”,天地也就能各在其位,做到极致达到了“和”,万物就能生长和发育。
联系上文,我们要如何才能时常保持谨慎和敬畏之心并坚持不懈呢?就是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行事不受喜、怒、哀、乐等情绪的影响,不要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也不要因为喜好而做出有违本心的举动,比如因为不喜欢某人导致他做的对的事也觉得别有用心。喜好某件超出自身能力的东西,而不择手段去得到。爱吃的东西饱了就可以了,钱够花就不再出卖尊严和身体以获得更多,等等都是“中”的表现。比如社会上很多不公平都是因为失“中”导致的,比如贿赂选民致使无能领导上位,比如提拔人才首先看谁有关系。比如同样一件错事,自己亲妈做了就是有原因的,别人做了就是道德有问题。事物是有其自身最根本的属性的,这个属性如果受到观察者喜怒哀乐的表现的影响,那么往往无法求得真理。所以说,“中”是天下道理的根本,按照“中”的标准行事(和)是成道的方法和途径。
当做到极致达到了“中”,天地也就能各在其位,做到极致达到了“和”,万物就能生长和发育。这个还是比较难以直接理解的,因为这里面涉及宋明理学的一个基础思想即“万物一体”。比如当我看《人世间》这个纪录片中其他人的悲苦生活我心生悲戚想要帮助他,那么我和纪录片中的人物就具备了一种联系。当我看到屠宰牲畜,看到它的挣扎和恐惧而心生怜悯,那么我和这个牲畜就具备了一种联系。当我看到美好的风景,不忍心破坏,那么我和景物就具备了一种联系。这三个例子就把自己和其他人、其他动物、其他事物联系到了一体,以此类推可得万物一体(举个例子,不是该思想的全部,未来讲王阳明的时候会讲到该思想)。为什么说我自己做到了中和,天地万物就都对了呢?因为圣人思想不依赖或要求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圣人之能事,学问之极功,就在于其推而广之的能力,以自身影响他人,来逐渐扩大其教化的范围,达到天下的范围。打个比方,我们讲的企业文化,往往就是创始人或者若干几个大领导的做事风格,比如创始人做事不喜欢推诿和拖拉,那创始团队往往就有这种品质(不具备这种品质的在初期就会被淘汰掉),创始团队具备这种品质,那后续加入的人也会受到这种品质的影响,变成了这样的人,慢慢就形成了企业文化,这就是受到了教化。每个人其实都具有将自身品质推而广之的能力,比如一个行人闯红灯了,马上就有人跟上。所以自己做到了“中和”,那么自然就慢慢得把这种品质推广到全天下。所以说“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