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
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
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覵(jiàn)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今滕,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为善国。《书》曰:‘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chōu)。’”
翻译
滕国,在现在的山东境内,国家很小,始祖是周文王的第十四子姬绣。因为挨着鲁国,而鲁国的始祖是姬绣最强的哥哥周公,所以一直以鲁国为宗主国。
滕文公在做世子(也就是太子)的时候,就仰慕孟子。有一次他奉命出使楚国,听说孟子在宋国,就经过宋国去见孟子。他是一国储君,又急于见贤,说明他心中有入圣的萌芽。所以孟子就启发他,开口就说性善,言必称尧舜。
后来,世子从楚国完成使命回程,途中又到宋国见孟子。因为他上次听孟老师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但是太高大上,太难落地,所以想来请教有没有更接地气的方法。
华杉:
这修行做圣人怎么接地气呢?儒家讲人人皆可为尧舜,人人皆可为圣人,有着很具体的入手方法:不是去期待我什么时候能像圣人那样立功、立德、立言,而是就在日用常行、待人接物之中,每处理一件小事,哪怕是砍柴做饭、端茶倒水,都要想一想,如果是圣人,他会怎么说怎么做,那我就也这么说这么做。这样,自然会在对方身上有反馈。如果一件事,哪怕是圣人孔子来面对,他的处理方式也“不过如此”,和我一样,那么,在这件事上,你就是圣人了。这就是人人皆可为圣人的修行心法。
孟子见世子回来,知道他没搞懂,就说:“世子此来,莫非是上次听了我的话,有所疑惑吗?这天下的道理呀,就只有一个而已!如果说尧舜之道,尧舜能做到,而我却做不到,难道是尧舜有一个道理,其他人又有另一个道理吗?”
“当初齐国勇士成覵对齐景公说:‘他是大丈夫,我也是大丈夫,我怕他作甚?’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大家既然都是人,我也能立志有为。他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这有何难!’鲁国贤人公明仪说:‘周公经常说文王是他的老师。周公肯定不会骗我吧!那我就也以文王为师、为模范去做事!’“世子不必有疑虑,看看成覵、颜渊、公明仪,你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立志。商汤起家是七十里之国,文王起家是一百里之国。滕国虽小,长短折算下来,也有方圆五十里的土地,仍然可以行仁政而成良善之国。”
国家小没什么,咱们可以自己打造一个理想国,这是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咱们小国又不用像大国那样操心征服别人,更可专心行善呢!
《书经》上说:“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意思是:如果药吃下去,没有一番瞑眩反应,没有腹内烦乱一番,那病是好不了的。要行仁政,也必然要经历国内一番折腾,利益重新分配。为人君者,当然要有强大的意志力,去准备迎接挑战,忍人所不能忍,容人所不能容,这样才能做得到!
华杉: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天下只有一个道理,正确道路只有一条,而不是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就像托尔斯泰说的:“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们也可以说,幸福的国家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国家各有各的不幸;幸福的企业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企业各有各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