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的文学课6

《河流引路人之死》是理查德·弗兰纳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在中国出版的第二部,中国读者之前读到的是《深入北方的小路》。

当余华阅读《河流引路人之死》时,几次不由自主想到他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在细雨中呼喊》,当然这是两部绝然不同的小说,但共同之处在于都是作者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余华在写作《在细雨中呼喊》之前,差不多有九年时间的短篇小说和中篇小说的写作训练,而《河流引路人之死》却是弗兰纳根第一次小说写作,通篇读下来没有一点生硬之处,作者胸有成竹,似乎是一个已经写过十部长篇小说的老手,他之前只是写过几个非虚构作品。

另一个共同之处是他们在写作第一部长篇小说时,都在追求叙述的自由,他们都不想被故事的完整性束缚手脚。余华在《在细雨中呼喊》里的做法是把故事切成片断,弗兰纳根在《河流引路人之死》里做得更绝,不仅把故事切碎了,还把很多情节切成片断。

在这部小说里,弗兰纳根拥有一个最佳叙述角度,也是这部长篇小说得以成功的视角窗口——阿利亚什,一个死去的河流向导的讲述,一个游魂的讲述,时隐时现地向我们讲述,一个没有时间的空间在向一个有时间的空间讲述。

弗兰纳根无疑喜欢挑战,否则他不会胆大妄为把情节都切开来,经常是一个情节没有完成,另一个情节开始了,这另一个也还没有完成,又有一个出来了,一个情节要经过其他一些情节之后才会最终完成,所以他必须让每一个片段都是精彩呈现。

这样的写作需要作者非同寻常的洞察力,需要高超的技巧天赋,还需要一个好身体,这些弗兰纳根都有。

这部小说有着众多人物,弗兰纳根既然要让每个片段在叙述里令人难忘,他笔下人物登场时必然生机勃勃。玛利亚·马格达莱娜·斯维沃,在阿利亚什这个游魂的讲述里断断续续出现,最先出现是接生妇的身份,她解开缠绕阿利亚什脖子上的脐带,让阿利亚什来到人间。这个总是大笑的女人喜欢抽雪茄,一种澳大利亚本地牌子的雪茄,喜欢说一句澳大利亚的俗语“不去悉尼,就去荒野”,在阿利亚什母亲的葬礼上,“在神父肃穆地诵着‘尘归尘,土归土’时,她一指头把烟灰弹进了墓穴”。接下去自然是神父嫌恶地看着她,其他人不再垂头看着墓里,也都去看着她了。

弗兰纳根用了将近五页的篇幅描写她,这五页是用不同的片段组成,玛利亚·马格达莱娜·斯维沃的片段,阿利亚什的片段,阿利亚什母亲的片段。玛利亚·马格达莱娜·斯维沃出现的叙述方式奠定了这部小说的叙述方式,弗兰纳根发现了属于自己的叙述逻辑,不按照故事来讲,不按照顺序来讲,时间是错开的,上一个段落还是过去,下一个段落已是以后了,然而叙述却是如此的流畅,读下来没有丝毫中断之感。

弗兰纳根是过渡叙述的大师,细节之间的过渡,片段之间的过渡,他在读者不经意之时就完成了,而且精彩纷呈。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