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但有意义

大哥大嫂闹别扭了,谁也不理谁,全家人正策划着怎么劝和他们。但下午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笑吟吟的出现在大家面前……我们起哄要大嫂说:“为什么这么快就原谅了大哥。”大嫂小心翼翼的拿来一本泛黄的自装书——《两地书》。

那是20多年前,他们恋爱时写给彼此的信。那时,在两地工作的两人用写信来解相思,你一封我一封,几年后攒了几百封信。后来两人调在一起工作后,大哥将信按照时间顺序整理装订在一起,并在封面上写下了“两地书”。“时光不旧,就是铺满了灰尘,拂拭一下,那一封封信,就会把你带回曾经,有哪些温暖的记忆,热切的期盼,点点的感动,又怎么舍得生他的气呢?”大嫂道出这么多年相处的秘诀,同时特感谢那一年搬家时从垃圾堆里找出已经泛黄了的《两地书》,还好那年没有因为没有用扔掉。

想到另一个朋友,她有七部旧手机,好多朋友想说服她:"扔了吧,多占地方,留着也没有用,5G手机都快上市了,留着这些古董能开博物馆啊"。她总是笑而不答,后来才知道,这七部手机里面存满了她和老公从陌生人到夫妻互发的短信。十多年前,朋友认识老公的之时正是短信兴起之际,“花开了”,“今天早上吃了一个鸡蛋”“下雪了,天气好冷”“路上遇到一个人好像你”“对不起,我不该不理你”……那些年他们经历的滴滴点点都可以在这些短信中找到印证。那时候朋友把所有的套餐优惠都换成了短信,最多的一天她给他发了500条短信。冬天最温暖的事就是躲在被窝里给男朋友发短信,静静等着他回短信,寝室里,室友们都睡了,有了低低的鼾声,可是她总舍不得睡着,她一直等着他道的“晚安”。这些手机现在看来又老气,又难看,可是它们记录了那么多曾经,又怎么可能用“没用”来衡量它们的意义呢?

还有一个朋友,他以收集旧玩具为乐,越旧越好,年代越久远他越高兴。垃圾场、废品收购站是他最爱去的地方,为了收集这些“无用”的玩具,他抢着帮人搬家,收拾屋子……因为这时候常常有一大批过时的东西被淘汰,这里面有他喜欢的老玩具。铁环、陀螺、火花(火柴盒上的图案)糖纸、不会动的小车、老式的蒸汽机、仿真的绿皮小火车……每一件都很老,看起来都没用,2000多件旧玩具已经占了他居室的三分之二,因这特殊的癖好他成了朋友圈中的怪人。他乐此不疲的认为每一个物件都有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的记忆,我深深赞同。

小时候听老爸讲小狐狸钻进葡萄园吃葡萄,因为葡萄太好吃,小狐狸长胖了一大圈,已经没办法从当初爬进的那个洞再爬出去,无奈的小狐狸只有饿瘦了再爬到果园外。看似小狐狸的这一圈折腾真是浪费时间,可是如果小狐狸不爬进里篱笆去它就永远只能淌着口水想象葡萄的味道,虽然长胖又饿瘦这看似又回到了原点,它知道了葡萄原来是这个味道。小狐狸的经历很像一段失败的恋爱,就算是被伤害,你也知道了原来被伤害被辜负是这样的感觉,痛苦就是意义。一件事儿,不能用天平先去称它有用还是没用。

看“雪夜访戴”:王羲之的儿子王子猷雪夜去看一位姓戴的朋友,只是想去,只是心血来潮。到了朋友家门前,却说,已经好了。开始很不解:明明是要拜访朋友,在门外徘徊有什么用,不过是受了一夜冻,没有感冒已是万幸。如今恍然大悟,原来王先生在月光下雪夜里的这一路这一夜就是意义。

母亲老式“蝴蝶牌”缝纫机,父亲大红朱漆算盘,院子里陪了一家三十多年不结果的老梨树,多年前朋友送我的草墩(草编织的坐具),掉了漆的老茶几,孩子的小玩具、小衣服……每一件物件都没用了,但每一件都很有意义,是曾经生活的见证,开启一段回忆。拥抱时温热,失去时痛苦,那就是意义。

阅历见长,越来越不喜欢用有用和无用来区别一件事,人生有太多事情就像早上叠被子晚上打开一样没有用处。一段经历,一个物件……承载着你的记忆,参与过你的过去,见证过你的生活,看过你的勇敢,明白你的胆怯,知道你的害怕,这就是意义。

每个人都可以清理出好多东西,是的它们都没用,但还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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