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大”人物剪影之一:大锅子

西街“大”人物剪影之一:大锅子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村里的小学校就在西街,大锅子一家跟小学校只隔一道东墙。

大锅子是荣哥的外号。同样的吸旱烟,同样的翡翠烟嘴,同样的乌木烟杆,不一样的黄铜烟袋锅。

荣哥的烟袋锅比别人的大两号,不一样的东西就显得特别突出,一块儿干活儿的术哥开了句玩笑:叫他大烟袋锅子,别人也跟着凑热闹,觉得拗口,省了烟袋两个字,直接叫他大锅子,大锅子就成了荣哥的标志。

大锅子脑袋也比常人大两号,别人买帽子,58的就可以,他的帽子需要61的。大脑袋配着大烟袋锅,地里干活的间歇,他蹲在地头抽烟,烟嘴儿咬在嘴里,猛吸一口,烟袋锅里马上闪起亮光,然后吸进肺里,停顿片刻,鼻孔里就喷出两道粗烟柱,像二龙吐须,这成了地头的一道风景。

荣哥烟袋锅大,脑袋大,烟瘾也大,再加上脾气大。别人修行的是四大皆空,荣哥把持着四大具有。

大锅子媳妇是个高个子女人,眼神不好,近视加雀盲眼,看人总是眯缝着眼,要是不说话,她得凑到近处才能分辨出具体人来。说话有点儿易县口音,节奏慢半拍,每句话的尾音都以降调结束,听起来有一种特别大韵味儿。

大锅子两口子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最淘气,逃学打架,招猫递狗,没少给大人惹事。

荣哥脾气上来,自然家法伺候。大锅子的家法就是,院里放一条长板凳,把大儿子按在板凳上,扒了裤子,脱下自己右脚的轮胎底布鞋,轮圆了打。

可不是打几下,大锅子的家法是打一袋烟的工夫。

大儿子求饶也特殊,大声求饶,用的是电影台词:长官饶命,他就是不喊爸爸。

大锅子越打越生气,叫一声爸爸这么难吗?爸爸可以饶命,长官就是不饶命。这顿家法大概持续一刻钟左右,家法的执行过程,大锅子都是把烟袋锅咬在嘴里,等到打累了,他把烟袋拿到手里,在板凳腿上敲几下,似乎要把肚子的气与烟袋锅里的灰一同磕出去,这也成了一种仪式般的收尾。

有邻居说,他去土坎子推了两车土,大锅子的家法都没执行完,这是对家法执行时长的侧面确认。

生产队集体劳动时期,大锅子大儿子二儿子都能挣工分了,一家六口人,三个整劳力,工分挣的最多,年底决算,刨去粮食开支,还能分百八十块钱,那个时候这可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说来也怪,也不知道怎么的,大锅子一家,只要是有了一点儿存项,就一定会有人生病,不把钱花干净,这病就好不了。有一年最小的女儿,刚过了小年,大年根子,急性盲肠炎,一年的决算余额都变成了手术费。还有一年,三儿子稻地里玩儿滑冰,一个呲溜,摔断了小腿,请正骨师治疗,诊费不多,谢礼是大头,给正骨师拉一车无烟煤,一年收项就都搭进去了。每次都是,钱花光了,人就踏实了。促狭的术哥这样评价大锅子一家:省着,省着,窟窿等着。这让我想起高晓声的“漏斗户主”陈奂生来。

大锅子吸旱烟,烟叶子都是自己种的,尽管烟瘾极大,却消费不多。穷苦的年代里熬着日子,没等到好日子到来,人就没了。他的儿子没有继承他的吸烟家传,据说他的大号铜烟袋锅做了随葬品,从此大烟袋锅子就陪伴大锅子一同埋入黄土,终于成了故事中的人和物。

他三个儿子都不吸烟,一家的烟瘾似乎都被父亲一个人独占了。三个儿子也都不怎么喜欢读书,尽管紧挨着小学校,不用“择邻处”,也没有“子不学,断机杼”的新故事发生,就没有出现哪怕是一个能够读书出彩的读书郎。于是他们就和父亲一样,安心在生产队做个好劳力,四季劳作,挣工分养家。然后各自成家,在西街开枝散叶,打熬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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