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稍稍有些阴暗,前不久下了一场雷雨,本来长得好好的梧桐树生生地给劈断了。
没人过问这府上的小公子受伤与否,甚至有些流言蜚语,说什么灾星降世,天地不容一类的混账话。
都说,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当年音妃子生下小公子,雪下得很早,很大,就在同一天,当朝太子为自己的嫡子过生辰。
满朝文武,锣鼓喧天,没人留意这偏远的泠音府,下人急急地去请太医,却只来了个老眼昏花的看门人,没人愿意来救这个身份可疑的女子。
更别提……姬余那个所谓的父王了……
满周岁的那一天,音妃子苦苦求来一棵梧桐幼苗,在破败的府门前栽下,她从来不贪心,不求体弱多病的儿子能荣华富贵,但求平安一生。
只是总有闲人碎嘴,谣传音妃子有不轨之心,肖想太子之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过这余臣小公子反而淡然了不少,几日来的胃口也好了许多,偶尔会多吃几块糕点。
每每下人想把这焦枯的梧桐树砍掉,却都被制止了,只得留下了这一段焦黑的木桩。
“小安,”音妃子从隔间转出来,柔柔地唤了自己的孩子一声,满心满眼的疼爱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天色不早了,把书简收一收吧,来陪娘用膳,可好?”
母妃从不叫自己余臣啊,姬余轻轻点了点头,“好。”
听到自己伺候的小公子应了,吴婆婆急忙把饭菜端出来,摆在这孩童面前的石桌上,尽是些小碗小菜,倒是够他们母子俩充饥。
姬余笑起来很好看,唇红齿白,很是可爱,平日里除了看些书简就是练练字,这也养成了他温婉寡言的性子。
这会儿看见了音妃子,才表现出孩童的本真,苍白的脸上像开了一朵牡丹花似的,笑得异常的甜,惹人怜惜。
真是奇怪,不管是先王也好,还是自己的侄儿或是兄长,都是剑眉鹰目,英气得很,唯独他,生的秀气水灵。
说来也好笑,音妃子生下姬余来,并未怀胎十月满,而是失足落水,许是失足吧,终究没人过问罢了。
倒是模样生的极其好看,生了两弯细细的柳叶眉,显得很是柔弱好欺,小小年纪就能看出长大会是个清秀的美人,只是脸色苍白如纸,过往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孩子从小便是个药罐子。
姬余瞧了瞧音妃子的神色有些不对,撇撇小嘴,甜甜地唤了一声:“娘亲?”
“小安,过几日……”音妃子有些局促不安地扯了下衣角,毕竟还是年轻,不知如何是好。
“你小侄儿他……要过生辰,以往娘亲从不带你去,咱们娘俩在家就过了,但……”
但昨日褒姒夫人发话了,希望自己和娘亲同去。
姬余不轻不重地咳嗽了几声,用手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嘴角的黑痣显得越发精致好看,瞧着娘亲满面的心疼,缓缓安慰道:
“娘亲,孩儿并无大碍。……兄长那边可有余地?”
明明只有八岁,却要学会这深宫的龌龊,实在可笑,姬余并不愚笨,相反是太过聪慧过人,反而叫人担心引火烧身。
聪明人都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姬余自然了解,每次遇到那女人派来盯梢的,他都小心翼翼地装傻充愣,演技简直好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境界。
以至于就连他的父王都不信他会成器……倒有些哭笑不得。
音妃子瞧着儿子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也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这脸色,心里一阵难受,想了想才开口说道:“她……想让娘亲……献曲一首。”
音妃子的长相清秀,不喜欢施些脂粉,倒算是小家碧玉,却并不妖艳出众。
令人艳羡的其实是她的歌喉,她的歌从没人听说过,唱腔也是从未有过的另类,只要是听过的人,必定是余音绕梁,久久不忘。
这褒姒夫人未免操之过急了吧,一颗害人之心毫不遮掩,这就已经等不及了?
听说前不久,父王忽然驾崩,草草安葬,自己的兄长这才刚登上王位,不等站稳脚跟就开始宣示主权?果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