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站台上看表,又看天。表是老婆买的,天是灰蒙蒙的。
车晚点十八分钟。
他跺跺脚,早知不跑那一里路。出门时还早,非要抢那五分钟,扣子扣错了,鞋带松着,手机差点从裤兜里滑出去。现在倒好,站在风里等。
对面月台有个老头,坐在长椅正中,手搭在膝上,一动不动。旁边人来人往,他像块石头。火车进站,他不抬头;火车走了,他也不看。老周盯着他看了半天,老头始终没动过。
他的车终于来了。门一开,人往里涌。老周被夹在中间,前胸贴后背,有人踩了他的脚,来不及叫痛,就被推进车厢。
站稳了,他回头望。那老头还坐在那儿,手还搭在膝上。
车开了。老周忽然想,老头在等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等。就是坐着。
他低头看鞋面上的脚印,想起小时候爷爷常说的一句话:事勿忙,忙多错。
爷爷说这话时,正蹲在院子里喂鸡。鸡围着他转,不慌不忙地啄食。爷爷的手很稳,一把一把撒出去,鸡就知道吃,人就知道看。
那时候老周还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他站在晃动的车厢里,扶着冰凉的栏杆,忽然有点明白了。
到站了。门一开,他又被人流裹着往前走。这次他没跑,慢慢顺着人群,一步,一步。
手机响了。老婆问,到哪儿了?
他说,快了,别急。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他觉得,好像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