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爱情,从来就不相信。人们陶醉于它短暂的幻觉和片刻的安慰,而我一直清醒着。
我喜欢站在强烈的阳光下,棉布衬衣烫得身体暖暖的,光着的脚浅半地没在沙土里,一动不动。“野,你的眼里全都是忧郁在涌动。”蓝是看我这样立着时这样说我的。
我不置可否,阳光早已让我睁不开眼。蓝是一个敏锐的女子,只是她太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依然不动的站在那里,让蓝有些失望。她拽拽我衣角,我依旧没有动,于是她竟然抱着我的胳膊,头倚在了我肩上,也一动不动起来。我推开她的时候,她坐在地上哭了,我不是想伤她,我需要逃避,我想起了姐姐。
我不去怜悯蓝的泪,当她知道她的泪拘不来我的疼惜的时候,她自然就不再把眼泪给我。我只知道我自己泪的味道,就像一片海,海水潮来潮往,急促而激烈,就像是要死的灵魂,那肺对空气的留恋。
知道蓝爱我到现在三年了,她是在我身边时间最长的女子,当然是在姐姐嫁了人之后。她是我邻家的女子,曾经总是我带她出去玩,可那与爱无关,她就是一个最好的搭挡。
自从姐姐从那个男人家里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怀疑一个女人怎么能够有那么多的眼泪,她已经没有了喝水的习惯,只是叹气,泪水早已淹没了她应该属于女子的灵动,她有的只是孤独,还有无尽的咒骂。
父亲的眼中又多了一份悲伤,自从妈妈生下我难产死后很少事能让爸爸伤心了,我有些讨厌她,从她回来的那一天起。
蓝和姐是一样的人,所以眼下都有一个很小却又十分清淅的泪痣,传说这样的女人总是有很多的眼泪,她们都有些一样的任性与多情,而蓝表现的比姐姐更彻底。
我有一把刀,曾经杀过一条狗。我要去找那个男人,姐姐死死的拽着我,一直叫着不要不要,还有就只会哭。蓝说我救不了她,女人都是死心眼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我的,我感到一丝丝的冷。
姐姐死了,是蓝出的主意。割腕的刀就是我骄傲过的那把,这是蓝后来告诉我的,姐姐的腕破的很模糊,很容易看出来那不是一刀或两刀能有的,蜷缩的身体已冷,从前柔软的腰肢和如缎的身子都不在了,只留下僵硬和枯萎。
我没有看到姐姐的泪,她说要找一个最爱她的人,生个娃娃叫我哄。我记住了她笑若春花的脸,那年我九岁。
我只是要和蓝做朋友,友谊总比爱情长久些。
当友情变成爱情时,还能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了吗?
我想要离开长青村,为了一个女人的纠缠,也为了不忍看爸爸的脸。去城里,开始一种喧嚣中的陌生;去城里,开始对过去、对记忆、对自己的遗忘。
穿着破烂牛仔裤走在大街上,累了随地而坐,一身的汗味。我每天都是在干完活的时候这样回自己的窝的,从来不做车,不为省钱,为流浪,为没有人倚身而坐的孤独。为,对自己的放逐。
蓝寻来了,像她那样的女子本就不应该在农村,白皙、漂亮,且有才情。她只要在我身边,她认为是我点燃了她的生命,她的归宿就是在我的手里寂灭,就像我手中点燃的那支烟。
她在自由南路的靡妮宾馆找了一个当侍应的工作,不久有人让她出台,她一怒不干了。从那以后就是每天给我做饭,我感觉她好像很习惯甚至喜欢这样的日子。
我不相信长久的爱情,我总是在阳光下的沙土里想着自己的事。我有着漂泊的灵魂,就像天上的云,我不能给任何人以永久的归属,如果不爱最好不要有开始,否则那是两个人的伤害。
荒烟蔓草的年头,贫瘠的土地上,还有爱情在;灯火流虹的岁月里,喧闹的都市中,爱是一个传说。我一直相信我这样的想法是对的,知道自己不会是一个好丈夫,所以选择思索与漂泊。
蓝终是走了,瘦瘦的背影下伶仃着没有穿鞋的脚,我忍了忍,终是没有叫住她。我想她伤心过后,平静下来,会找一个很好的人嫁掉的。而我,有着漂泊的灵魂,就像天上的云,我不能给任何人以永久的归属,不适于给任何人做丈夫。
南湖很美,只是我没有想到它是一个让我悲哀的地方。
蓝就是在这个湖上逐月而去的,她的遗书在岸上用石头压着。
“每个女人都有梦,一个归属于另一颗心的梦,我也有。只是我爱上了一个不相信爱情的人,我一厢情愿的爱,很辛苦的爱。我乞求他也给我一些如我对他的感情,可是他说,他有着的,只是漂泊,永不停留的漂泊。
女人的爱就像一朵花,它的绽放在于花心的破碎,可他依然没有看到我的美,或许他看见了,只是不去在乎。我要找我自己的流水、漂零,化成一朵如他灵魂的漂荡的云。
他是一个好人,是一个不想念爱情的好人。他总是在阳光下参思那些或许他永远也想不透的事情,他的孤独不是因为有我就能消失的,他甚至爱他的孤独。
他的眼总是在阳光下,视觉已经有些模糊了,我会在涉水前,站在湖边对月乞愿一千次,让我成为阳光下跟着他的一朵云。”
其实很早我就知道我们是这样的结局,只是我没有想到蓝会用死来证明。
我想我不会爱上谁的,对蓝是深深的喜欢。我的朋友不是很多,而蓝是与我感情最深最相知的那一个,只是她要的不是友谊;而我,要的不是爱情。
阳光下,我多了很多关于悲伤的回忆。眼痛得要流泪了,天边突然飘来一朵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