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喝上鱼汤那天,她跑去跟萧萧说不想在家混了,叫她帮自己出个主意逃出去。
“除了叫你逃跑,我能出什么主意?”萧萧说。
“你给我弄点钱。”
“我去哪里给你弄钱?”
“去你家偷点。”
“上次我带你去我家偷钱被爸爸知道了,结果他把我吊起来打了一顿。现在我连他的房间都没法靠近,更别说偷钱了。”
“那我怎么逃跑?”
“空手跑出去。”
“我不敢两手空空地走。”
“那你就自己找钱去。”
“去哪里找呢?”
“偷吧。”
“上次摔伤还没好,你又叫我偷?”
“除了偷,你没别的办法搞钱。”
“搞点东西卖。”
“卖什么?”
“螺蛳,鱼之类的。”
“去哪里搞?”
“你的鱼塘,或村长的鱼塘。”
“我家的鱼塘下不去了,村长的鱼塘也做了防护。”
“什么防护”
“岸上围了铁篱笆。”
“你家鱼塘又是怎么回事?”
“水位高了,小孩下不去。”
“去哪里摸螺蛳呢?”
“你可以去河里试试。”
“那里没有大螺蛳。”
“摸小螺蛳也可以。”
“小螺蛳卖不了几个钱。”
“总比没钱强。”
夏贱觉得有道理,赶紧把她拉去河边摸了一把。前一天刚好下了暴雨,河水上升了不少。两人不敢去太深的地方摸螺蛳,只敢在旁边小心试探。摸了半天,才摸了一把小铁螺。
萧萧认为这么摸效率太低,叫她回家拿个网兜捞几把。她不敢回去,让萧萧回自家拿。
”谁想赚钱,谁去拿。”萧萧说。
“要是我爸爸看见我拿网兜,肯定会削我。”
“那就算了。”
“我怎么样才能捞到更多螺蛳?”
“除了用网兜、你没别的办法。”
她一屁股坐到岸上,再也不想动弹了。萧萧帮她摸了几个螺蛳,就想打道回府。她不想这么快回去,坚持要弄条鱼再走。
“这里没鱼。”萧萧说。
“等一会就有。”
“要是有鱼早就有了,还要等这么久?”
“洪水还没把鱼从上游冲下来。”
虽然萧萧不太相信有鱼从上游下来,但还是答应再陪她等一会。等了半天,她也没看见鱼的影子,叫夏贱回家吃了饭再来。
“到时鱼就跑光了,我们去哪里抓鱼?”夏贱问她。
“等那么久都没看见一条鱼,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再等一会。”
“我好饿。”
“忍忍吧。”夏贱说,“等会抓到鱼了,我们就回家好好吃一顿。”
看在她画大饼的份上,萧萧勉强答应了,就在她望眼欲穿的时候,前面突然扑腾了一下。
“鱼来了。“萧萧迫不及待往那边走去,一摸,果然有条大鱼。
两人在岸上扯了根藤子,就这样把鱼穿了起来。萧萧想尽快拿回去炖了,夏贱却想再多抓几条。
“不会再有鱼了,快走吧。”萧萧说。
“等一会就有。”
一直等到下午,她也没看见一条鱼。萧萧不想再等下去,叫她赶紧回去炖鱼。
“多等一会吧。”她说。
“等大半天了都没见着鱼,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等一个小时。”
“那你在这里等吧,我回去吃饭了。“萧萧拿起鱼就走。
“你把鱼放下。”
“我拿回去炖汤。”
“那是我们一起抓的鱼,你不能一个人独享。”
“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我还要等一下。”
“那你等吧,我先回去炖鱼。”萧萧提起鱼就走。
夏贱拿她没办法,只好跟她一起走了。走到半路,萧萧问她去谁家炖鱼。
“当然去我家炖。”夏贱说。
“你爸爸会把我们的鱼吃光。”
“等他不在家再炖。”
“他什么时候不在家?”
“先回去看看。”
到家一看、正好家里没人。两人赶紧杀鱼炖汤,最后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猪油倒光不算,还去菜园子拔了一大把小白菜。把鱼端上桌后,两人美美吃了一顿。
夏贱意犹未尽,叫萧萧再去抓一条鱼回来红烧。萧萧说好事不会连续有,叫她等几天再去。
“去你家鱼塘抓吧。”夏贱说。
“我家鱼塘水位这么深,下去就上不来了。”
“拿大网兜去捞。”
“去哪里拿?”
“到你家去拿。”
“我爸爸在家。”
“谁家还有大网兜?”
“看看你家有没有。”
“我家只有一个捞虾米的小网兜,没法捞大鱼。”
“那就只有村长家有。”
“去他家拿吗?”夏贱问。
“他可能在家,我们拿不到。”
“先去看看。”
到那里一看,大门正好敞开着。两人不敢贸然进去,只好空着手去萧萧的鱼塘溜达了一圈。虽然鱼塘的鱼很大条,但两人只能在岸上干瞪眼。看了一会,萧萧就说该回去了。
“再看一会。”夏贱说。
“鱼又不会上来,这么看有什么意思?”
“说不定等会就有一条鱼跳上来。”
很遗憾,等到傍晚也没一条鱼上岸。回去以后,夏子问她去哪儿了。她不敢提鱼的事,只说到外面瞎晃。
“家里的油怎么没了?”夏子问。
“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吃了?”
“不是。”
“那油怎么没了?”
“你问妈妈去。”
老婆回来后,夏子问她知不知道油的去向。老婆说不知道,还说菜园子被人偷了。
“家家户户都有菜园子,谁会偷青菜?”夏子问。
“看脚印应该像小孩。”
夏子马上把目光对准夏贱,让她说说今天去哪儿野了。情急之下,她只好说自己去河边玩了。
“你一个人跑去河边干什么?”夏子问。
“摸螺蛳。”
“螺蛳呢?”
炖鱼汤的时候,她把螺蛳放进去一起炖了。但她不敢如实交代,只好说扔了。
“你干嘛要扔掉?”爸爸问她。
“数量太少,留着也没用。”
夏子气得打了她几下,让她交代猪板油的去向。为了避免再被打一顿,她坚持说不知道。夏子觉得她的可疑性很大,非要她交代一下。开始她死活不承认,但是当夏子说要把她吊到猪圈抽一顿的时候,她不得不招了。
“你竟敢背着我们炖鱼,还把家里的猪板油吃光了?”夏子抓住她又是一顿打。
“谁叫你把我的鱼汤喝光?”
“你不配吃鱼。”
“就你配?”
“对。”
“你这么没用,还好意思喝鱼汤?”
夏子正想修理她,没想她却跑了。夏子一边️追着她跑、一边喊她回来。
“不回。”
“你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要是你给我一笔钱,我可以永远不回去。“
“别说我现在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你。”
“半吊子都拿不出来,你还这么威风。”夏贱说,“等你老了,我一把火把你烧掉。”
“翅膀硬了?”夏子正想追上去削她一顿,没想她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办法,夏子只好返了回去。一到家,他就拿老婆发了一通火。老婆大惑不解,问他哪根筋搭错了。
“你赶紧给我生个儿子替换她。”夏子气呼呼地说。
“生儿子的事稍后再说,你先去买几斤猪板油回来。”
“明天再买。”
“今晚用什么做菜?”
“拌点辣椒酱将就一顿。”
“辣椒酱拌稀饭?”
“不喝稀饭。”
“那吃什么?”
“吃硬饭。”
“家里米都没了,我拿什么做硬饭?”
“去隔壁借点。”
“找谁借?”
“老牛。”
“那你去借吧。”
他死要面子,叫老婆去借。
“那就别吃了。”老婆一生气,就把锅给砸了。
幸好他的锅是耐砸型,才幸免一难。为了避免她再砸一次,夏子赶紧跑去找老牛借米。老牛上下打量他一番,问他借多少。
“十斤。”他说。
“你还得起吗?”
“还得起。”
“什么时候还?”
“收了谷子就还。”
“你什么时候收谷子?”
“再过两个月。”
“我等不了这么久。”
“为什么等不了。”
“我家差不多断粮了。”
“你每年不是有剩余吗?”
“今年差了一点。”
“再差也不差那十斤。”
“我只能借给你五斤,不够就自己想办法。”
“五斤大米不够我们吃一天。”
“少吃点。”
”那样没力气干活。”
“多吃点红薯和蔬菜就有力气了。”
这时他又想起家里没油做菜,叫老牛借自己一点猪板油。
“你家连油都没了?”老牛一脸狐疑。
“没了。”
“怎么穷成这样?”
“本来还能吃上几天,但被孩子偷吃了。”
“前段时间我听说她偷东西摔断了肋骨,还偷了村长的螺蛳。”老牛说,“你该好好管管孩子了,要不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知道了,你先借点米和油给我。”
老牛说了他几句,就用秤秤了五斤米给他,接着又去油罐子舀了两瓢油。把米和油拿回去后,他马上叫老婆做一顿好饭。老婆看了一下米袋子,说这点米还不够全家吃一天。
“省点吃。“
“怎么省?”
“抓两把米放锅里,然后剁几个红薯放进去一起煮。”
老婆没别的办法,只好按他的要求做了一锅红薯饭。饭熟之后,她叫夏子去菜园子摘把辣椒回来。
“摘辣椒干嘛?”
“炒萝卜干。”
“不吃萝卜干。”
“那吃什么?”
“黄鳝。”
“哪里有黄鳝?”
夏子马上从桶里抓了几条黄鳝出来,说自己在外面捞了一把。
“你这么好运?”
“我时来运转了,你快给我生个儿子。”
“捡到几条黄鳝就想生儿子?”
“你要我怎样才肯生?”
“除非你有钱,否则别提生儿子的事。”
“你怎么老说钱?”
“没钱怎么生二胎?”
“别人都能生,为什么你不能生?”
“那是因为别人有钱。”
“除村长外,绿帽村哪户人家很有钱?”
“再没钱的人也比你好过。”
“你只盯着比我们好的农户,没看见比我们差的穷人。”
“绿帽村没有比你更穷的人。”
”这样的人多得是,只是你没注意。”
“你说说谁家比你穷。”
其实整个村就数他们家最穷,但夏子不好意思说。为了回避这个问题,他赶紧拿刀杀黄鳝。把菜做好后,他叫老婆吃饭。
“夏贱还没回来。”
“别管她。”
老婆担心夏贱回来没饭吃,赶紧拿了只碗给她留了点黄鳝。夏子不同意,又把鱼倒了出来。
“你怎么这样?”老婆气呼呼地说。
“她吃鱼的时候都没想到你,你还给她留黄鳝?”
“那只是孩子,你没必要和她计较。”
“小时候就喜欢吃独食,长大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老婆执意要给孩子留点黄鳝,否则自己就不吃饭。夏子却死活不肯,干脆把鱼全倒进自己碗里。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老婆很生气。
“你吃不吃?”夏子说,“如果你不吃,我就全吃了。”
“哪个男人像你这个样子?”
“我本来不想这么干,但你非要给夏贱留饭。那我有什么办法?”
“给她留点又怎么了?”
“这孩子靠不住,我不能对她太好。”
“谁靠得住?”
“儿子。”
“鬼才会跟你造儿子。”
“夏贱早晚要离我们而去,你不给我生个儿子怎么行?”
“我要把她留在家招上门女婿,她怎么会离我们而去?”
“没我的同意,你不能把她留在家招上门女婿。”
“等你老了就是孩子说了算。”
“只要你给我生个儿子,以后就没有她什么事。“
老婆气得不行,饭也没吃就跑了。他赶紧放下碗筷追出去,连哄带骗才把老婆拉了回来。回家一看,饭菜居然不见了。
“我的饭呢?”夏子急得团团转。
“你放哪儿了?”
“就放在桌上。”
“跑哪儿去了?”
“赶紧找找。”
两人绕着整个屋子找了一遍,也没发现夏子的饭碗。
“这下不用吃了。“老婆说。
“我好不容易才弄了一顿好饭,就这样完了?”
“谁叫你不放好?”
“我以为放一会没事,哪知道这么快就不见了。”
“难道狗吃了?”
“狗爬不上去。”
“不一定。”
“就算狗爬上去把饭吃了,但是饭碗总不会丢吧?”
“说不定它把饭碗一起叼走了。”
“狗不可能叼走这么大一只饭碗。“
“那你说碗去哪儿了?”
夏子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叫她再去找找。老婆没心思再找,让他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