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菜单,猛然发现有一道失踪多年的传统菜,迫不及待要下单,但是,服务员抱歉地说,这道菜早就不做了!这些老派粤菜食材虽然易得,但功夫考究,光是备料就要两三天,花工夫又费时,除了以前的老师傅,现在的厨师是不肯做的。这些年在迅速的社会转变中,传统菜逐渐没落消逝,令人遗憾。
提起传统菜,我想到了姑婆。记忆中的姑婆总是穿着黑色的香云纱衫裤,端坐在古朴典雅的酸枝木罗汉床上,一边微笑着与大人们饮茶聊天,一边慈祥地把炕几上的糖果分给我们这些小孩吃。这热闹温暖的场景是我心中永恒的画面。
那时的我最喜欢跟她一起住,因为她厨艺精湛,最平凡的食材也能料理出美妙的滋味。她的厨艺源于我的姑公,他解放前就是名厨,在老西关的广州酒家掌勺。长年耳濡目染,心灵手巧的姑婆也爱上烹饪,掌握了不少传统美食的制作技巧。可惜我当时年少懵懂,只会饱尝美食,没有跟她学艺。
在风雨飘摇的特殊年代,她经历了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失去丈夫、房产……虽然多年后落实政策,被重新安排了住房,归还了一些古董家具,彼时的她已白发苍苍,无儿无女,孤独一人。命运的改变并未打垮坚韧的她,晚年的她还是那样豁达、乐观,热爱烹饪,体贴晚辈。
老家天气炎热,容易喉干舌燥,饭前必先饮汤润润喉咙,醒醒味觉,勾起食欲,才有胃口吃饭。“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唐.王建)。姑婆挥勺下厨,煲汤自不可少。她经常按我们的需要和气候变化煲各种各样的老火汤,有清热的、有清补的、有滋补的、有祛湿的,即美味又有营养和药效。煲老火汤主要靠的是耐心,要以柴炭文火烹熬,既不能让炉火太旺,也不能让它熄灭,要不厌其烦的到炉前观察火候,火过旺要抽掉一些柴炭,火过弱则要守在炉边扇葵扇。
我最喜欢塘葛菜煲生鱼,每次去探望姑婆,她总会煲这款汤等我。她把生鱼猛然拍晕,刮鱼鳞、开鱼膛、挑鱼鳃、清洗干净,把它放在铁镬上,两面煎微黄,装进一个煲汤的袋子里,添热水,煮至汤呈乳白色。然后把它倒进瓦煲,加上蜜枣、姜片和塘葛菜一起慢火烹熬。等我到了,她便捧出汤来,嘱咐我慢慢喝,别烫着。
多少年过去了,那碗汤,一直滋润我的心田,岂止美味,更是一份缅怀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