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快到两点时,正在颐和园闲逛的我接到大姑的生前托付电话。
“妮,你能来我这一趟吗?关于自己的一生,我这几天强撑着又写了四页纸,终于简单潦草的写完了,我想把它交给你!”
我说女儿休假出去玩了,我在北京给她看家看猫呢,大概还需要七八天才能回去。
“那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感觉自己的大限快要到了,怕这几天被接去天堂,我把它放在床前桌子中间抽屉里,你回来了万一我不在了,你拿走就行了!”
刚才还小风凉凉的多云天气,这一会竟然下起雨来了,我一时找不到怎样挽留大姑的确切词汇,只能反复说着你一定能等我回来,一定能的!
“那看看吧,你也别着急,能等到你回来最好,等不到也没事,你回来了来拿就行了!”
说完这些,大姑挂断了电话。
我在昆明湖边走着,一时头绪有点乱。
大表哥守在跟前日夜伺候着,做的饭好吃,收拾的也干净,只是两人说不上话。大姑嫌儿子一辈子不理解自己,儿子嫌妈妈年纪大,磨叨了,净说些没用的话!
每天梳头洗脸洗脚,一日三餐营养搭配齐全,屋里始终保持清洁卫生,这是大表哥从去年春天大姑摔伤胯骨后做的。二表哥还没有退休,在一家学校开校车,抽空来看看。表姐一家定居加拿大,非必要不回来。
大姑跟我说这些话,我能跟谁说去?
任雨滴落身上,有些惆怅,有些难过。
自从去年春天的一席畅谈,我给一生坎坷的老高中生大姑提了个念头,就是把自己的一生坎坷写下来,给我看,去年春天写了八页纸交给了我,今年身体愈发虚弱,觉得自己还有些话没有说,就又提笔写了四页。
每个人的一生,摊开来,都是一副画卷,一首长诗,一本厚书。与至亲的人离得太近,无法畅所欲言,有时,即使说出来,也不被理解,甚至被误解,可能要等到多年以后,才能悟出来!
我想让大姑的人生少留遗憾,我想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走完最后的路程,可是,很多事,我说了也不算。
有些人生的结,需要时间慢慢解,我只能尽自己所能,让她多一些圆满。
我给远在国外的表姐打电话,让她多给大姑打电话,又给父亲打电话,让她明天买两块大姑喜欢吃的烤蜜薯,去看看大姑,陪她说说话,回忆回忆小时候的事!
经历了公婆的去世,母亲的去世,我承认老年人未必长寿是福,但作为子女,还是想让父母长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