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9期“电”专题活动。
“嘶哈!嘶哈!”。
冬月停好轿车刚从里面钻出来,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刺骨的小北风刀割般地侵袭着面孔。下了车,她手里拎着水果快步地走进父亲那低矮、破旧坐西朝东的三间砖土房下屋。
“大姑,二姑你们早过来了。”冬月进了屋,看见自己俩姑在炕上坐着。
“我们和你脚前脚后,刚来不大一会儿。今天外面太冷了,快脱鞋上炕里暖和暖和。”俩姑腾开地方,让冬月坐下。
“隔三差五总来,下回再来可别买东西了,头几天买的水果还没吃完呢。”母亲下地接过冬月手里的东西,半带责备地说道。
“买点水果花不了多少钱。爸,你现在感觉咋样?”冬月看向炕里坐着的父亲,浮肿的脸皮有些松弛,脸色苍白。眼角湿润淌过泪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如重感冒初愈。
“还是不得劲,昨晚一宿没睡着觉,胸闷出不来气。有一阵心脏扎心似的疼,出了一身冷汗。”
冬月听了,心里难过。一到冬季,动脉血管大部分堵塞的父亲,便会心痛气短。昨晚手机视频聊天,看见父亲眉头紧皱,面色沉郁,嘴边还不时念叨着自己活不长,说不准哪阵会背过气去。害得她担心,一宿觉没有睡实成。等早上打兑完家里活计,便急匆匆赶过来看父亲的状况。。
“你爸这病最怕冷,没事就在屋里好好呆着。”大姑二姑说道。俩姑对父亲都很关心,年节除外平时也常过来问寒问暖,这份亲情让冬月和她的父亲十分欣慰。
“是,我没事不到外面去。”
“你昨天心脏病犯的那么厉害,那个大春过来没?”大姑问道。
“今天早上来了,这还是打电话给他叫来的。我跟他说,你真行啊,我这都快死了,你也不说来看看我。”
“后来呢?”
“后来总算是来了,看屋里凉给收进来一簸箕玉米棒,填完门灶子点着火就走了。也没说多呆一会,更没细打听一下我身体情况。养儿子没用,纯粹是白眼狼。”
“行了,别不知足。以后有啥大事还不得指望儿子。”
“我还指望他,十来年了我的地给他白种着,不说你一句好。我这门口好像挂杀人刀了,年节那是不得不来,平常根本见不到人影。”
“大春媳妇桂枝呢?”
“那更不用提,别说要她来看你,就是电话也没有一个,人家那是不闻不问。”
“行了,别挑这个了,儿媳妇和你老爷子有啥好说的。”大姑二姑都劝说道。
“我这是昨晚上心脏实在不得劲,早上才叫大春过来一趟去集上给买盒药,像央求祖宗似的,这人家还不愿意来呢,电话打过去半天也没见人影,气得我一通儿连说带损。养这样儿子有啥用,有儿子不如没儿子。”
“瞧你说的。”
几个人家长里短说着话,冬月看看时间快中午了,便下地张罗做饭包饺子。恰逢大春从外面走进来,和大姑二姑、冬月打过招呼,把上集买的药放在一边,便要走出屋去。
“大春,一会包饺子,在这吃吧,等下叫桂枝也过来。”大姑说给大春。
“再说吧,我有事出去一下。”说完掉头走了。这边和好面和馅,冬月和大姑二姑正包着饺子,兜里的手机电话突然间响了。
“喂,嫂子啊…哦…”冬月接过电话,和嫂子桂枝说了几句。
“你嫂子吗,打电话说啥?”等冬月放下电话,俩姑眼睛盯着冬月看。
“我嫂子说让咱们现在都到她家去,有事要和咱们说。”
等冬月说完,屋里顿时静悄悄的,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几个人绷紧脸、皱着眉,片刻不约而同把目光同时投向冬月的父亲老许。
“你是不是早上又说啥了,惹人家不痛快。”
“没有啊,我就是说让大春买药,见他接过电话迟迟不过来,说了那么几句气话,也没说别的呀。”
老许瞬间一脸懵懂,先前和妹妹们发泄对儿子所有不满,那种气势汹汹样子顿时萎蔫下来,说话也变得有些不连贯,一一回想着自己早上曾说过的每句话。
“那桂枝打电话叫我们过去说啥事,一准是你又是哪句话惹着人家了。要告你的状,要讨说法。”
“我也没有说别的呀,我能说啥啊。”老许那语气像是在做检讨。如果如先前硬气一点的话,本来他可以说成,还反了天啦,别说我没说啥,就是我说了啥格外的她又能恁地。
啥事呢?冬月心下狐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嫂子那张熟悉而又令人生厌的面孔来。不知何时那对比别人大上一号的眼睛棱棱着,像要马上从眼眶中迸射出来。大圆脸紧绷着,煞白颜色中由于激动其中而泛起红丝。
冬月手里捻着饺子皮,心里却在想着这真要是父亲早上叫哥来一趟,话语上有什么地方引起了嫂子的不满要发泄,这会儿去了只有心里添堵。嗯,先不过去拖拖看。
“咱们先包饺子,等包完饺子再说。”冬月看了看俩姑。
大姑二姑手边包着饺子也没有作声,心里是和冬月一样的看法。她们可不敢轻易去招惹这个侄媳妇。真要是自己的哥哥早上说了什么话引起了她的反感,想当面诉说哥哥的不是再讨要个说法,她们也难以应对。
侄媳妇可不如侄子那般憨厚,遇事还有忍耐性,甚至能吃亏让人。她脾气可是暴躁,凡事好与人计较,不占香却也吃不得一点亏儿,得理不饶人。
几个人想着能拖会是会,可正包着饺子,大姑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等接过电话,她眉头皱起,眼神里滑过一丝儿紧张。
“不好了,桂枝说大春叫人打了,叫咱们这就过去。”
“啥,大春叫人给打了?大春送药从这回去这才多长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中也听不清楚,咱们快点去看看吧。”说着话停下手中包的饺子,大姑二姑和冬月急匆匆地来到大春家,却只见到侄媳妇。
“我也没啥亲人,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有事我也只有找你们了——”刚一照面,桂枝说着话眼眶湿润,泛起泪花。
“咋回事,大春呢。你电话中说是大春叫谁给打了吗。”
“大春上田友才家去了。不是大春,是我叫田友才给打了。”说着不禁抽泣起来。
“你别哭,到底是咋回事?”
“昨天屯前有人用火燎荒,偏赶风大,火快烧到了屯子边。人们都出来救火,最后连消防车都过来了。你侄嘴欠,当场对田友才看玩笑说,是你燎荒了吧。后来田友才找到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你侄的不是。还要动手打你侄,我上前拦着,没承想田友才冲我来了,给我一杵子。”说着话,桂枝解开上衣钮扣,前胸有一片红肿。
“这还了得,报警没有?”大姑二姑看见,气得哆嗦。
“就说你侄,我因为他才挨打。我说报警人家还不让报。你说都让外人欺负到家了,我和他过日子还有啥意思。我,我憋屈呀,话没处说啊!”说着说着竟哭出声来。
“那咋不报警呢,这事还让着他。”
“你侄那是窝囊废,谁咋整咋是。”桂枝忿忿地接着说,“平时对这个好,对那个好的。谁家有事求,他都像个三孙子似的去帮忙。咱说田友才,他家盖房子,大春开着铲车,三轮车拉土垫厢没少出力。结果咋样,昨天发生这事,人家田友才根本就没瞧得起他。”
“报警,马上报,大春他不报你报。这事要让着他,那还了得,以后不得骑你脖梗拉屎。”
桂枝听从大姑的话报了警,而大春这时从外面回来了。
“你刚才去田友才家了?”
“我找他给桂枝道歉。我说平常哥们关系都不错的,你做的有点过分了,咋还动手打你嫂子……”
“道歉有啥用,刚才我叫桂枝报警了。你说你干啥不让报。”大姑说道。
“发生这事也怨我,在救火场合说话没过心,说了不该说的话。田友才也说我在那场合不应该开那样的玩笑,燎荒出事故是有责任的。还有桂枝说话拿以前帮田友才忙的事拔人家的短,搪塞人家来说事,说了些不在行的话给田友才整急眼了……”
“那他也不应该动手打人。”冬月说道。
这时冬月的电话响起,一看是父亲打来的,“咋回事啊,你哥叫谁给打了,要不要紧啊。”
“不是我哥,是我嫂子……”
“啊,那报完警了,等会我也过去,看看警察咋说。”
“你可别过来了,天气这么冷。心脏本来不好,再给你冻着好歹。”
警察来过了,本着同村住着劝解双方当事人别把事情弄僵,产生矛盾影响两家相互关系,并对田友才进行批评教育。
冬月和大姑二姑从大春家回来,老许急切地问:“桂枝叫人家给打了,打哪了?轻重啊?”
“这么关心人家,人家可没对你身体情况这么上心。看你早上还对儿子儿媳挑剔这个那个的,现在像换了一个人,倒关心起人家来。”大姑打趣地说道。
“唉!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面容憔悴的老许坐在炕上,目光定定地看向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