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始觉春空。
这首词写的是春天走后的西湖。
一般人写暮春,写的是惋惜,是挽留,是“无可奈何花落去”。欧阳修不一样。他第一句就说“群芳过后西湖好”——花都谢了,西湖反而好。这不是故作豁达,是他真的看见了另一种东西。残红狼藉,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尽日风,这些都不是繁华盛景,可它们安静、疏朗,有一种热闹退去之后才看得清的本来面目。
下片写人散之后。“笙歌散尽游人去”——唱歌的走了,游湖的也走了。然后他说“始觉春空”。这三个字是全词的转折。“空”不是空无一物,是繁华落尽之后,那个一直被热闹遮住的东西露出来了。春天原来不只是花开,春天也可以是花落之后,一个人坐在湖边,听见风声和柳条拂过栏杆的声音。
最后两句写得极安静。“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他放下帘子,一双燕子从细雨中飞回来。燕子是归来的,不是飞走的;是成双的,不是孤单的。春天走了,可有些东西还在回来。他没有因为“春空”而失落,反而在这个“空”里,等到了一双燕子。
这首词的好处,在于它把“失去”写得不伤感。花谢了,人散了,春天空了,可西湖还是好的。欧阳修晚年退居颍州,经历了太多聚散与起伏,大概正是这种心境:热闹有热闹的好,空寂有空寂的好。而“始觉春空”的那个“始”字,是一种迟来的明白——要等到人都走了,才看得见春天原本的样子。
采桑子·群芳过后西湖好
宋 欧阳修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尽日风。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译文
百花凋零之后西湖的景致依然很美,残花轻盈飘落,点点残红在纷杂的枝叶间分外醒目,飞扬的柳絮好似细雨迷蒙。垂落的杨柳纵横交杂,在和风中随风飘荡,摇曳多姿。
笙箫歌声渐渐消歇,游人也已尽兴散去,才开始觉春日空寂。回到居室,等待着燕子的来临,只见双燕从蒙蒙细雨中归来,这才放下帘栊。
创作背景
本词作于公元1071年(熙宁四年),这年六月,欧阳修以太子少师的身份辞职,回到颍州。暮春时节来到西湖游玩,心生喜悦而作《采桑子》十首。本词即是其中之一。
鉴赏
这首词是欧阳修晚年退居颍州时所作《采桑子》十首中的第四首。写的是暮春的西湖,可它一开口就说“群芳过后西湖好”——花都谢了,西湖反而好。这一句定下了全词的调子:不伤春,不挽留,反而在繁华退去之后,看见了一种更安静的好。
上片写景。“狼籍残红,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尽日风。”——残红散落,柳絮蒙蒙,垂柳整日拂着栏杆。这几句全是白描,不修饰,不渲染,可你读的时候,会觉得那个暮春的湖边特别安静。花落得很随意,絮飞得很轻,柳条被风吹了一整天,也不急。热闹过去了,剩下的东西反而看得更清楚。
下片写人散之后。“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唱歌的走了,游湖的也走了,才忽然觉得春天空了。“始觉”两个字很轻,可它是全词的转折。不是春天走了他才发现,是人走了之后,那个一直被热闹遮住的东西才露出来。春天原来不只是花开,春天也可以是花落之后,一个人坐在湖边,听见风声和柳条拂过栏杆的声音。
最后两句写得极安静。“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他放下帘子,一双燕子从细雨中飞回来。燕子是归来的,不是飞走的;是成双的,不是孤单的。春天走了,可有些东西还在回来。他没有因为“春空”而失落,反而在这个“空”里,等到了一双燕子。落寞中有一点空虚,可那空虚里又有一点暖意,文字疏隽,感情含蓄,耐人寻味。
欧阳修晚年退居颍州,经历了太多聚散与起伏。这首词写暮春,写的其实是一种心境:热闹有热闹的好,空寂有空寂的好。花谢了,人散了,春天空了,可西湖还是好的。而“始觉春空”的那个“始”字,是一种迟来的明白——要等到人都走了,才看得见春天原本的样子。全词很少修饰,纯用白描,却情景交融,真切动人,在清幽静谧的境界里,安闲自适的心情自然流露出来。
作者简介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汉族,吉州永丰(今江西省永丰县)人,因吉州原属庐陵郡,以“庐陵欧阳修”自居。谥号文忠,世称欧阳文忠公。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与韩愈、柳宗元、王安石、苏洵、苏轼、苏辙、曾巩合称“唐宋八大家”。后人又将其与韩愈、柳宗元和苏轼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