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三毛曾经说过:“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缘分亦是如此,缘尽时,不如学会放手。

想了许久,始终想不明白,错在哪里……

几年前,在某平台,遇上王老师,直至今日仍只知其姓,不知其名,更未曾谋面,是一老先生也。

因为相同的爱好,聊得很投机,他年长于我,我视他为长辈,他很健谈,看事情也很透彻,虽同样是初学书法,他却有异于常人的方法,且一般人不可复制,故进步很快,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如同坐火箭般速度的提高。

他对书法整体的布局也是神出鬼没,有时疏可走马,有时密不透风,有时跌宕起伏……

他言,当一幅作品呈现在观者面前时,首先是整体布局,其次才是细节;

他言,不要相信入帖出帖之说,古人都没有字帖,怎么去做到入帖出帖之说(当然,这是他一家之言);

他言,不要一味地临帖,有时也停下来想一想看一看,思索一番,没有一味临帖能成大家的,但凡大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思维;

他言,不要死磕一本帖,博览众帖,才能眼界开阔;

他言,字要敢于上墙,要找出问题一遍遍修改,不能写完就万事大吉;

他言,静能生慧,心不静时,就放下笔来,不要硬写;

他言,点赞多者,不见得写得好,点赞少者,不见得写得差;

他言,多虚心请教,当然也不要自我否定;

他言,字与字之间注意气韵流畅,或断或连偶插牵丝,或断应有承接方向的交流;

他言,空间摇笔,一个字收笔后的方向就是下一个字的起笔,看是断开的,其实划条线是相连带的——这就是所谓气韵;

他言,不要沉迷于玩手机,要多学习;

…………

王老师如一盏明灯,照亮我坎坷不平的写字之路。

我曾言,王老师于我,如父似兄,亦师亦友。

他打字很快,不似其他老人半天才打出来一个字,所以我们沟通起来很顺畅,毫无违和感,似与我同龄人一般,却是长者与智者的结合体。

他不似其他人那般好奇心,从不问我年龄、工作、美丑、索要照片、加微信诸如此类常人易脱口而出之言。

在他那里,有种安全感,只要我有疑问他总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妥妥地有问必答,答疑解惑啊。

他喜欢晚睡,从他发作品的时间来看,无论是凌晨两三点还是一天任何时间都可见他发的作品。我甚是佩服,也疑惑不解:他怎么不瞌睡呢?睡眠那么少?他说习惯了,他是一天36小时倒。呵呵,怪不得呢,会有大把的时间。

在他的主页介绍中显示职业为“设计”,与美术有异曲同工之处,故他画的画也非常不错,抽象画显示出他的脑洞大开,普通人无法想象他的脑壳里是怎么想的,思维特别活跃,感觉要比实际年龄小上至少20岁!

他喜欢留着大胡子,说年轻的时候,就有人叫他“爷爷”,呵,听上去是不是有些搞笑啊。他媳妇是大学老师,不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相识的,他从不谈论家事,当然也从不问我的家事,我出于一个妇道人家的好奇心,有时会索问他的家庭,他偶尔回复我,有时会怼我: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啥?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事儿而扯到他的胡子了,我说,老师的胡子是不是那种条条透风、根根露肉,如关二爷那般飘逸地荡在胸前呢。他说不是,是像那个大导演张纪中一般的虬髯须。他媳妇不让他留太长,有天实在受不了,竟然拿剪子追着他要把它剪掉,他吓得慌忙逃掉。哈哈,是不是很好玩,一个老顽童的形象在我脑子里闪过。

记得有段时间,我写字总找不到感觉,心情很郁闷,总觉得缺少一个点,一个激发内心与笔触之间的那个链接点。他言,想点儿开心的事儿,心情放松些,别绷着那根弦,写字就是陶冶情操的,别太有负担,咱又不是为了当什么大家的,不必太放在心上……总之开导了一番,但我笔下仍是放不开。

我开玩笑道:要不,老师每天给我讲个笑话吧,或许我一开心就能够挥毫泼墨了。呵呵,老师居然同意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老师每天给我讲一个笑话来。

我对老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老师每天讲一个笑话,可要认真讲哦,一年之后我就可以出本书了。书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王师笑坛》。

老师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过来。

不过,说实话,老师讲的笑话都没怎么引起我的笑点,一来可能是因为年龄大了感觉什么事儿都不怎么可笑了,二来那些老掉牙的笑话实在笑不起来了。

印象中,老师的一个小发现也算是不是笑话的笑话吧。

事情是这样的:

话说某日,老师说: 我发现一篇作品的点赞量为250。我随口答道:咋了,那不是巧合吗?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啊,只是它就停在那里不动了啊?!我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经他这么一提醒,忽然就忍不住傻笑了起来。哈哈,是不?

可能是我在心理上有些依赖老师吧,总怕他不理我,于是,某天,我对老师说: 如果哪天我说错话了,老师可不要生我的气哦,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不要不理我呀。

老师答曰:不会的。

我说: 好,老师可不要反悔呀。随后,我像孩子一般发出一个“拉钩”的表情。

老师发了两个字: 上吊。

我心里一咯噔,这是什么意思啊?随即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老师答曰:拉钩上吊……。

哦,这样啊,我答: 一百年不许变!

呵,偌大的年纪,我是不是依然很天真,傻得实在有些可爱吧?

我以为从此我什么话都可以说,就像手里有了令牌一样,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我的气,不会不理我。事实上,我也从未说过什么出格的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相处着,有时聊天稍微久些,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唯恐打扰老师时间太长了,耽误老师做事,每次我都会不由自主地说道: 抱歉啊,又打扰老师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啊!每次聊完,我总会发一个再见的表情。可是他却没有这个习惯,有时在线等他,却不知他还在不在。在他面前我显得有些自卑,可能是我有些喜欢他吧,内心有些复杂。当然,这里的喜欢,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男女之间的“喜欢”,只是和他聊天时,能增长见识,有安全感,心里踏实,他总能一语中的,有愉悦感。在心里我已把他归类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如父似兄,亦师亦友。遇上老师,就像在沙漠中遇上了绿洲般,我们几乎日日有沟通,这其间,我从他身上也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他常言,写字要打开格局,不能只盯着眼前。他喜欢猫王的音乐。我说我是白脖,听不懂英文歌曲。他说,听不懂没关系,旋律总能体会到愉悦与伤感吧,其实包括绘画,各类艺术其实是想通的,要不然古人为何那么多大家都是集大成者?学好一门,触类旁通,自然学其他都轻而易举了……

这样一位智者,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会是余生的好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对他有些依恋了,犹如女儿对父亲的依恋般。

记得有一次,他近30天没有发作品,发信息也没有显示“已读”,我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我在心里给自己约定如果老师35天仍不出现,我就给他打电话。

在第33天时,老师回信息: 别担心,我在半闭关。

自此,又是一个月无有信息。他定力不是一般的强!

我赞他: 此定力,必是干大事之人!

老师居然笑着说: 干屁的大事啊!随即大笑起来!

在他出关前的日子里,想他了就去他的主页看看他的作品,像极了爸爸出差后,每天站在村口向远方张望,盼望爸爸早日归来的小女,在寻思着,爸爸回来后会带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呢?也许,彼时,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已经把他当自家人了吧?那种无有负担,无有顾虑,说话不用考虑后果的状态让我迷失了自己。是的,这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啊,人家呢,未必这样想吧。他有时也会说我:不要想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净占内存,好好练你的字!

老师出关后,我向他请教,他说他悟到了写字的一些门道来,并说与我听,只可惜,我悟性太差,有些似懂非懂的,现在呢,几乎全不记得了。真是惭愧啊!

2024年暑假,我工休,回老家住了几天。其间,发了几个库存,并配文回家陪老妈了。我以为他看了,我以为他知道我回老家了,却在聊天中得知他并未知。我发了句: 哎呀,我以为你知道我回老家了呢。他答: 我累不累啊,啥都知道!我心里咯噔一下,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真的,酸酸的,犹如山西的老陈醋般,使人难受,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我在心里想,是我多事了,是我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是我的错,不能怪人家。

自此,我发现,我所央求他找的视频他也不及时回复了。是我离不开他,不是人家离不开我,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感情强加于人家。也许人家只当我是普通朋友而已,而我太看重这段友情了,有些自私地以为,他不应该生气,不应该不理我,不应该不关注了,是我的错。

有天,问话于他,两天没有回复,我开玩笑道:“再不说话,就发个红包吧。”不承想,后面无论我再说什么,人家只是看,再也不回复了。啥意思呢?不是曾经答应过我“无论我说错什么都不会和我计较吗,都不会不理我吗”?真是想不通啊,都这么大年龄的人了,也没多大点儿事,至于吗?我打电话于他,通是通了,却没有人接,这是我第二次给他打电话。他则一次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这是目前为止第一人吧。

于是,我们之间就像孩子闹别扭一般相忘于江湖了,君在长江头,俺在长江尾,共饮长江水,无言两不知。

自此,我再也不相信所谓的友情,所谓的承诺,所谓的拉钩,都是瞎扯!他的离去让我心寒,因为他是那种看上去不拘小节之人,却未承想如此挂怀于心,想不通呀想不通!

许是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吧,四个月后,我再次联系他: 老师还在生我的气吗?

对方发了一个不生气的表情。

那为何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呢?

你打电话了?哪天打的?

告知后,道: 我以为是骚扰电话,我以为我已经备注了。

那信息咋不回呢?

没看见。

那看见之后呢?我打破砂锅问到底般逼他说出那几个字,他果然说了:

不想回。

好吧。

我说出了我心中的困惑,我的不满,我的抱怨,我的委屈,我的伤心……

他说: 对不起,我脾气不好。不怪你,是我的错。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说,也是最后一次。但,看得出来他有些不高兴。

在说话的当口,我把我说过的话一一撤回。

他扯道: 你这样累不累啊?

我答: 即使很累,我也愿意。

他不在言,我亦不语。自此无话。

终究,是我原谅了自己,原谅了他,又三个月后,慢慢释怀了,发信息于他: 我已经释怀了,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不值得耿耿于怀于余生。 又三个月后,他回复: 晚上好。没有其他解释。其实他也许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我一厢情愿自以为是而已。

又三个月后,母亲过世,心里很伤心,整日昏昏沉沉,浑身无力,犹如生活中没了阳光般,没有精神,容易犯困,多梦,醒来累得不行,很无助……

于是,再次给他发信息,他安慰我: 每个人都是这方世界的精灵🧚此生仅是一个短暂经行驿站,离去是宿命之环召唤,来如此去亦这般。物我相照,灵魂应该是超物种,是不可见能量体,超能物质永恒不灭,抛下的是皮囊……所谓信则永生,直至我们也撒手离去……为后人念思……声生不息。

我说: 话虽如此,但一句话也没留下,又走得这么急,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他道: 跟前年我一老师状况一样匆匆而去,无多遗憾也少苦痛,安心瞑目去,是大福报……悲情淤塞只在生世亲友蹉跎……太过突然,自是难以忍表之痛……让时间去抚平……

我说: 刚刚我们走的时候,爸一下子哭出了声,我也瞬间泪流满面,唉,没办法,我们家没电梯,爸现在又不能爬楼梯,也不能去我们家。我看着妈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感受着妈的身体由热变凉,这种感觉让人心碎却又无能为力……

他说: 是,人间苦别离,逾亲逾恸绝,无法割舍如山倒,徒叹奈何,人生苦旅。音容笑貌转眼成空落穷思追忆……逝者如斯,人到中年肩沉沉……唉……节哀珍重……岁月悠悠……

我无言。

任何安慰的话都入不了我的心,只有时间,只有时间能解我的心痛……

又一个月后,他发信息: 前几天想到你,几乎没身影,很多坎只能慢慢出来,谁都得经历,向前看,旧日已逝朝霞依旧明媚,人生如梦,放怀静心,活在当下。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还记得我,也是最后一次。

我说: 每天给我爸打电话,还得装着开心的样子,心里可难受……要是及时看病,妈也不至于走得这么急,感觉她已经怕进医院了,却没有给我们说。最遗憾的是走时也没说一句话,这么多天就梦见一次,看见妈在写字,一点也不真实。我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可是我和爸就站在旁边,我们还都夸她写得好,写得是真好,是真的好,干干净净,工工整整的。妈额头上脸上汗津津的,好像很虚弱的样子,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安慰我: 是,日思寐念睹物思情。一种无法割舍却无奈捉不住眼睁睁望着流走的痛,虽无法感同身受,但能够深深理解,于其说人世当欢愉,不如说是来感受苦难的,随着自己慢慢年长,上有老下有小的羁绊,社会的艰辛怅惘如此这般,舍得舍不得,放下放不下,夫当如何。怀念曾经,着眼未来,于无奈里汲取安慰,还有许多的等到着,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没法柔软着……

他是懂我的,能理解我心中的伤悲,文字有时也能给人以力量,给人以宽慰……

我无语。

之后八个月,我们之间没有信息往来。

我需要时间……尽管有无数的话要说,许多的事要记下来,但,我已没有心神去做任何事。九个月的时间里,没有更新过作品,没有回复过一个信息,尽管有很多既熟悉又陌生的朋友私信于我,我都无法下笔。我怕别人问,怕别人安慰,怕再勾起我的回忆,我不想再回头想母亲去世的事情,只当妈仍在家等着我。是的,妈哪都没去,就在家里。记得中元节回家,那晚,能真实地感受到妈回来看我了。

一日,晴空万里,我发信息于他: 今天阳光灿烂,无风就更好了……

他曰: 昨天,今天。都好。

我说: 从昨天起,我不上夜班了。

他说:闻鸡起舞

我说: 争取。

我问:老师还休息那么晚吗?

他说: 嗯,习惯了,三十六小时倒,一段时间又整过来了。(发了一个尬笑的表情)

我说: 我成年上夜班,还是不能熬,现在总是头疼,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睡着就做梦,难受。梦特别多,吃了一段中成药也不见效。

他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神经绷太紧了。

我说: 也没有觉得特意去想啊。

他说: 很多时候自己未必真了解自己……(又发了一个尬笑的表情)

我说:也许吧。

他说: 绝大多数人,成了潜意识的行为惯性。

我说:我也没刻意去想,可还总是梦到妈,并不是我多不好,其实我已经很知足了,至少梦里还能与妈相见,可哥哥姐姐尽管也很想念妈,却没有梦到。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说: 人生无奈东流水,只能主动认知被动习惯……

我说:抱歉啊,打扰老师了……

自此,他没再回复,作品却日日更新着。我想,是我真的打扰到老师了吧。

当你习惯了生活中某个人的存在,突然有一天这个人消失了,心里的失落感会让人很不适应,甚至会伤心难过、会失眠多梦,自责,继而自我反思: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吗?也许,我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老师的存在了,没有老师的日子我已经有些不习惯了……

所以,经过一个多月的自我反省、自我安慰、自我疗愈,我对自己说,永远不要对任何异性有任何异样的想法,友情尚且如此,更别提什么畸形之恋了,都是自欺欺人的虚幻妄想。至少,目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是一俗女子,中年妇女的唠叨可能真的会让人很烦吧。一岁学说话,一生学闭嘴。学会表达容易,学会适时沉默、慎言却需要一辈子的修行。

缘分有时就是这样,也许只是某句话不中听,不入耳,或有误解,听者产生偏差,就会分道扬镳,就会各奔东西,从此是路人。

现在想来,也不必挂怀,我们的人生之路,就像开往同一目的地的一列列车,到站了,有人下车了,有人上车了。有擦肩而过的人,有邻桌而坐翻过一架山下车的人,有一路相伴到目的地的人。这趟列车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我们在车上有说有笑,也在车上看到有哭有闹的。

放下,是爱而不得的体面收场,也是自我和解的出口,更是对无疾而终情愫的温柔告别。

友情和爱情一样,就像是一场修行,如若没有缘分,终究像是一对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的时候,结局注定是场悲剧,尤其是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单相思是没有用的。感情,是双向奔赴的游戏,是两情相悦,是你情我愿。虽然这不适合我和他,但,结局是一样的。继续纠缠只会让我显得更卑微,甚至让对方更加厌烦。尽管,在心里,我依然视他为余生好友!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有缘分的人,终究会相互理解。而没有缘分的,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所以,当发现他人真的不想理你时,还是不要再觍着脸去招惹他了吧。至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放下吧,别再纠结了,别再内耗了,别再妄想了……活着已很难了,别让道德的枷锁束缚着你而心生愧疚了!

从此,轻装简从,继续前行,路边的风景依旧,风也温柔,美好也在沿途……


2026年2月4日,农历乙巳年十二月十七 周三,5℃~16℃  今日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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