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九月九,满娘走了。噩耗传来时,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颤——她去菜地施肥,独轮车翻在窄窄的坡底,被发现时已没了气息。那一瞬间,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满娘待我,总如亲儿般热络。每次回龙子桥老家,她老远看见就招呼:“回来啦?上家吃饭去!”灶上必炖着肥嫩的土鸡,香气漫过门槛;临了,还会从鸡笼里再抓一只,用稻草捆好塞进我手里,“带回去给娃们尝尝。”那份实在的疼惜,如今想起来,仍烫在心头。
滿娘是个有胸襟的人,总能把日子过得敞亮。记得有一年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她就催我和中平:“走,去给十二娘拜个年。”中平嘟囔着不愿动,她便轻声说:“十二娘在涵坑上住得偏,屋少人稀,这时候准是孤单的。”我知道,她们曾同住一栋老屋,东头西头隔着墙,却因些琐事吵得红过脸,多年没搭过话。后来各自建房,十二娘搬去涵坑,那里更显冷清。能放下芥蒂,主动惦记着旁人的孤单,这份心量,不是谁都有。
我和中平同岁,我大他两个月,小学总同班,又都在满满任教的班里。满娘常站在教室后门口等我们放学,见了面便念叨:“好好念书,将来走出这山沟,才有奔头。”那些话,像春日的雨,悄悄落在我们心里,催着我们往前闯。
如今满娘去了,我心里空落落的疼。城里要接送孙子,回老家匆匆磕了个头,当天便赶回武冈,终究没能送她最后一程。这份亏欠,像根细刺,总在不经意时扎得人难受。
写下这些,权当给满娘说说话。愿她在那边,再无操劳,安稳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