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二双眼睛
萧好好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手机显示早上七点十二分,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敲门声还在继续,急促而不规律,像是在表达某种急切的情绪。
“谁?”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先看了一眼猫眼。
门外站着林小小。
萧好好打开门,林小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你怎么了?”萧好好的困意瞬间被吓跑了。
林小小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客厅中间站定,然后伸出右手。
她的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金色的印记——不是锦鲤的形状,而是一片鱼鳞。只有一片,指甲盖大小,在皮肤下微微发光。
萧好好愣住了。
“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天早上醒来就有了。”林小小的声音在发抖,“我一开始以为是睡觉压出来的印子,但搓不掉。洗了三次手,还在。好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只是‘被溅到’吗?怎么我自己也长印记了?”
萧好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锦鲤印记。那团金色光芒比昨晚又亮了一些,黑色的部分几乎已经看不到了,整条锦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温润的琥珀金色。
它在生长。而且,它在“复制”自己。
萧好好深吸一口气,拉着林小小在沙发上坐下。
“小小,你听我说。这可能是锦鲤网络的‘节点标记’。你加入网络之后,锦鲤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个印记,用来识别你的身份——就像一张会员卡。但这个印记不会像我的这样有独立意识,它只是一个标记。你应该不会感受到任何不适,对吧?”
林小小感受了一下:“确实不疼不痒,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那就没问题。”萧好好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不想继续了,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消除这个印记。不用勉强自己。”
林小小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片金色的鱼鳞。
“不要。”她说,“虽然有点吓人,但我觉得……挺好看的。而且昨天我确实运气变好了。那碗免费的豆腐脑和捡到的五块钱,虽然不多,但那种‘被好运砸中’的感觉,很让人上瘾。”
“你确定?”
“确定。”林小小抬起头,眼睛里那层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而且你说过,锦鲤需要善意才能活下去。如果我现在退出,等于背叛了它。我不想当一个背叛者。”
萧好好鼻子一酸,抱住了她。
“谢谢你,小小。”
“谢什么谢,”林小小拍了拍她的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这个印记开始变黑,或者我感觉到任何不对劲,你要第一时间帮我处理。”
“我答应你。”
林小小走后,萧好好没有去上班。她请了半天假,坐在书桌前,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部梳理了一遍。
能量网络:三个节点(林小小、赵晓棠、陈志远),全部已经激活。节点标记开始出现在林小小身上,说明锦鲤正在将网络“固化”。这可能是好事——网络越稳固,能量流动越顺畅。但也可能是坏事——节点越明显,越容易被猎运人发现。
猎运人:江寻承诺一周不动她,但其他猎运人可能不会遵守。而且江寻昨晚发来的消息提到“另一拨人”——不是猎运人,又是谁?
跟踪者:昨晚小区门口树下的那个人影,不是幻觉。有人在监视她。
萧好好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角上分别写着:能量网络、猎运人、神秘跟踪者。中间写着她的名字。
她不是在一个战场作战。她是在三个战场同时作战。
手机震了。陈志远的消息。
“萧小姐,小程序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教你用。”
萧好好愣住了。昨晚才说要做,今天早上就做好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你是通宵写的?”她问。
“差不多。反正睡不着,就写了。程序员嘛,写代码比睡觉上瘾。”
萧好好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担心。她约了陈志远中午见面,地点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今天下午她还要上班,不能跑太远。
中午十二点,萧好好到咖啡店的时候,陈志远已经在了。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界面,白底金边,左上角写着“锦鲤能量网络”五个字,右下角有一条小小的锦鲤图标,鱼尾微微翘起,活灵活现。
“你连UI都设计好了?”萧好好惊叹。
“昨晚用AI生成的,又手动调了一下。”陈志远推了推眼镜,给她演示,“你看,这里是节点管理。你作为主节点,可以添加、删除子节点。每个节点可以记录自己的善行和收到的好运回馈。后台会自动计算每个人的‘能量值’——就是善意输入和好运输出的比值。”
他点开一个页面,上面有几行数据:
主节点(萧好好):善行7件,好运回馈18次,能量值2.57
节点001(林小小):善行4件,好运回馈2次,能量值0.5
节点002(赵晓棠):善行1件,好运回馈0次,能量值0
节点003(陈志远):善行1件,好运回馈0次,能量值0
“能量值是什么意思?”萧好好问。
“善意和好运的比例。你的能量值最高,因为你的善行转化率特别高——差不多每做一件好事,能收到两到三次好运回馈。林小小的转化率低一些,大概两件好事换一次好运。这可能是因为你是主节点,锦鲤的能量在你身上最集中。”
萧好好盯着那些数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某个节点的能量值变成负数呢?”她问。
陈志远的表情严肃了一些:“那说明他得到的好运远大于他付出的善意。理论上,锦鲤会自动调节——好运减少,直到能量值回归正数。但如果有人故意利用这个系统……”
“比如,只享受好运,不做好事。”
“对。那他的能量值会越来越低,最终可能被系统自动踢出。”陈志远顿了顿,“我在后台设了一个阈值:能量值低于-5的节点,会自动标记为‘异常’,需要主节点手动处理。”
萧好好点了点头。她越来越觉得,让陈志远加入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还有一件事,”陈志远犹豫了一下,“我昨晚写代码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试图访问我的电脑。”
萧好好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人?”
“不知道。IP地址是加密的,追查不到。但我的防火墙拦住了。我顺手做了一个反向追踪程序,想看看是谁在窥探。”
“查到了吗?”
陈志远摇了摇头:“对方技术很强,反向追踪被拦截了。但我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他的目标不是我,是你。”
萧好好的后背一阵发凉。
“目标是我的个人信息?还是锦鲤的信息?”
“应该是锦鲤。”陈志远说,“他在搜索‘锦鲤图腾’‘能量网络’‘节点标记’这些关键词。可能有人在监控网络上的相关信息,一旦有人搜索或讨论这些内容,就会被锁定。”
萧好好想起了论坛上的那个帖子——“锦鲤再现”。她当时没有多想就发了私信给守灵人,那条私信会不会也被监控了?
“志远,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检查一下我的网络活动,看看有没有被监控的痕迹。特别是那个玄学论坛。”
陈志远点了点头:“交给我。但你最近要格外小心——能追踪到我电脑的人,技术不亚于顶尖黑客。这不是普通的小毛贼。”
萧好好深吸一口气。第二双眼睛。不是猎运人,不是普通人,是黑客。有人在通过数字世界追踪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每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监视。
回到公司,萧好好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她不停地刷新那个玄学论坛,看有没有新的帖子关于锦鲤。什么都没有。
她又去翻江寻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那句“有人在打听你的住址和工作单位”。她回复了一个“知道了”,江寻没有再说话。
她想问他更多关于“另一拨人”的信息,但又怕问太多会显得自己太依赖他。她和江寻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不是朋友,不是敌人,像两条平行线被一个意外的事件强行拉到了一起。
下班前,赵晓棠来找她。
“好好,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小赵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
“什么好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一个流浪汉在翻垃圾桶,我去旁边便利店给他买了一份盒饭和水。然后——”她压低声音,“我回公司的路上,捡到了一百块钱。”
萧好好笑了。
“这就是锦鲤的回响。你给出去一份善意,它用另一种方式还给你。”
“可是,”小赵皱了皱眉,“这一百块钱,到底是谁的?我捡了不还,是不是不道德?”
萧好好想了想:“你可以这样理解——这一百块钱不是从某个人口袋里掉出来的,而是锦鲤通过某种方式‘变’给你的。它的来源不是某个人,而是能量网络本身。你不需要归还,但如果你觉得不安,可以捐一部分出去。”
小赵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百块的钞票,看了看,折好放回口袋。
“那我捐五十。”
萧好好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小赵的经济状况并不好,妈妈生病需要钱,但她拿到意外之财的第一反应不是“太好了我可以多付一点医药费”,而是“我该不该还”和“我可以捐一半”。
善良的人,真的不需要锦鲤来教他们善良。锦鲤只是在帮他们被世界看见。
下班后,萧好好没有直接回家。她在公司附近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这个城市装扮得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园。
她的手机震了。沈渡的消息。
“今天有人在你公司楼下蹲点。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从下午三点一直待到五点半。我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动作,但他一直在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萧好好攥紧了手机。
“你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异常吗?”
“没有。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正是因为他太普通了,才显得可疑。真正的跟踪者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很可疑。”
“你觉得他是猎运人的人吗?”
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萧好好戴上耳机点开。
“我不确定。猎运人的人我大部分都见过,这个人不在我的记忆里。可能是新加入的,也可能是另一拨人。”
另一拨人。又是另一拨人。
萧好好闭上眼睛,靠在了车窗上。
她忽然很想念一周前的自己——那个只知道锦鲤能带来好运、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的萧好好。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是明天穿什么、中午吃什么、什么时候能不加班的萧好好。
现在她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得太多,有时候是一种诅咒。
公交车到站,她下车走进小区。这一次,小区门口没有可疑的人影。但她不再确定“没有人”是不是代表“安全”。也许那个人就藏在某个她看不到的角落,用望远镜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快步走进单元楼,上了电梯,打开家门,反锁,拉上窗帘。
做完这一切,她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臂上的锦鲤印记发着温润的金色光芒,像一颗小小的心脏,缓慢地、稳定地跳动着。
它在告诉她:我还在这里。我还在运转。只要你还在坚持,我就不会放弃。
萧好好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那个小本子,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下:
第十九天。能量网络运转正常。节点003(陈志远)开发了小程序,数据化管理能量值。节点002(赵晓棠)行善一次(给流浪汉买饭),收到好运回馈(捡到100元)。节点001(林小小)出现节点标记(鱼鳞印记),无明显不适。
威胁:黑客监视(来自志远的反馈)、公司楼下蹲点人员(沈渡反馈)、树下的影子(我自己的观察)。
锦鲤状态:黑色完全消退,金色充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她合上本子,拿起手机,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另一拨人在打听我的信息。他们想要什么?”
这一次,江寻的回复来得很快。
“他们想要你身上的锦鲤。但不是为了消灭它,也不是为了保护它。是为了——卖掉它。”
萧好好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卖掉。锦鲤。卖掉。
“锦鲤还能卖?”
“在暗网上,锦鲤图腾的交易价格是八位数起步。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找到宿主,剥离锦鲤,转卖给愿意出高价的人。买家大多是富豪、明星、政客,他们愿意花几千万买一个‘永远好运’的承诺。”
萧好好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她以为猎运人是最大的威胁。猎运人至少有一个“正义”的动机——他们相信锦鲤是害人的东西,除掉它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害。
但现在出现的这“另一拨人”,连正义的伪装都没有。他们就是要钱。几千万。锦鲤就是一件商品。她萧好好,只是一个容器。
“你不是说猎运人是一个组织吗?这另一拨人,就是猎运人?”
“不完全是。猎运人的核心目标是消灭锦鲤,不是贩卖。但这几十年来,猎运人内部已经分裂了。一部分人坚持最初的使命,另一部分人——变成了锦鲤贩子。他们借用‘猎运’的名义,干的是绑架、勒索、非法买卖的勾当。”
萧好好终于明白了。
江寻说的“另一拨人”,就是猎运人中的叛徒。他们不会遵守江寻的“一周停战”,因为他们根本不承认江寻的权威。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用最粗暴的手段剥离锦鲤,然后从这个世界消失。
几千万,够他们消失得很彻底。
“江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萧好好问,“你也是猎运人。就算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除掉锦鲤。你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一次,江寻的回复隔了很久。
久到萧好好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锦鲤手里。不管是被吸干的宿主,还是被猎杀的宿主。”
萧好好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想起江寻昨晚做的那件善事。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但他做了。一个猎运人,一个发誓要消灭锦鲤的人,做了他承诺的“一件善事”。
也许江寻不是她的敌人。也许他只是一个人,一个被仇恨和使命驱使了十一年、终于开始重新思考“什么是正确的事”的人。
“谢谢你,江寻。”
“不用谢。做好你自己的事。保护好自己的命。”
萧好好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第十九天。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连载中,下一篇预告: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