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距离典礼仅剩三分钟的时间,姜馥才缓缓走进酒店。顺着斑斓的气球,和晃的人头晕的灯光,姜馥找到一张只剩一个座位的饭桌。

周围的人很陌生,没有人认识姜馥,她坐在人群中,那么安静,与周围喧嚷的人们格格不入。她平静的眼光像是在望着舞台上的男男女女,又似乎只是在凝视空气。

姜馥40岁时嫁给了刘光明,二人一见钟情。一个钟情对方的风韵迷人,一个钟情对方的成熟稳重。刘光明是个成功的商人,并有着让女人难以招架的浪漫和温柔。他让原本誓不成婚的姜馥内心产生了悸动,这种悸动让人沉醉,让人着迷。

不论一个女人是否年轻,爱情都会让她变的矫情,心里多了个人,一想起便心生波澜,像电流一般穿过身体,酥麻的忘乎所以。

“盈盈,你今天太美了!”

“王姐,原来你在这了,我找你半天啦!”

一阵寒暄把姜馥吓了一跳,在同一桌的女人大声叫喊中,新娘径直跑了过来。

她的目光略过姜馥的脸,没有过多停留,婚礼上的人杂七杂八,父母的老朋友,老家的远房亲戚,很多张面孔于新娘来说都是陌生的。

姜馥打量着刘盈,这个只在照片中见过的姑娘。生活照看起来还算普通,但化了妆却这么漂亮,盘起的头发上插着一朵新鲜的百合,一双眼睛犹如舞台上的灯光,烁烁生辉。白色婚纱紧紧束着腰,瘦弱的让人心疼。

她的神态,像极了她妈妈方晓礼。

方晓礼算是个好命的女人,嫁得好,当年羡煞了村里多少姑娘。虽然后来老公跟人跑了,但也留给了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经济保障。

可她不甘心,这份不甘令她夜不能寐,几乎白了所有的头发。她雇人调查第三者的信息,调查老公和情人的住址,百般折腾后依然一无所获。

没亲眼见一见那个碎了她梦的女人,或许将是她今生都无法消除的怨恨和遗憾。

婚礼进行一半,主持人为了活跃气氛,开始调侃双方的伴郎团和伴娘团。几个小伙子被推上台,不好意思的对着姑娘唱情歌,人们大声起哄,使年轻的姑娘们羞红了脸。

“年轻真好。”这是姜馥心里的一句感慨。

人为什么要老去?

婚后十年,虽能做到依旧优雅,但她确实老了。如果不想和其他半百老人一样,溜弯,跳舞,喝茶,下棋,那么就只能坐在余晖中积攒忧伤。

每天在心底酝酿悲哀,回忆过去,越回忆便越忧伤,越挣扎便越绝望。

灯光刺眼的闪烁着,看着远处嬉闹的男女,姜馥突然很想回到20岁,身边有很多单身的男孩,他们经常玩笑,调侃,和某一个人产生好感,产生幻想。那种陌生的暧昧充满刺激,让人欲罢不能。

人心一动,便生成了爱情,可这爱情却想要从此将人心禁锢,不允许更多的心动。老夫老妻的平凡生活感动着每一个年轻人,白头偕老,相濡以沫,美好,却也让人心如死灰。

姜馥可以肯定,没人会被相处十年的爱人用胳膊圈住时,还能感受到惊慌失措的心跳。

婚礼上的刘盈笑颜如花,她知道爸爸不会来了。他走的那天,15岁的刘盈静静的站在门口,没有哭,她看见爸爸空着一双手迈出门外,没带走家里任何东西。她懂,他对这个家,没有一丁点不舍与留恋。

嘉宾席上的方晓礼想到了自己当年结婚那天,和此时的刘盈一样欣喜若狂。婚礼是初婚女人的天堂,对于每一个陷入爱情的人,婚姻就是幸福的顶峰,吸引着他们加快脚步爬上去,汗流浃背,却乐此不疲。

直到马到功成,回首,才感受到高度带来的晕眩。

当爱情来时,一切坎坷都变的透明,让人视而不见。

当爱情离开时,一切美好却都变成了牵绊。

也许当爱情变成了亲情,聚散便只在一念之间。

方晓礼不恨那个男人了。

能为一句承诺,心甘情愿切断对其他诱惑的欲望,叫做有心。

不甘心如死灰,去追求内心真实的感觉,叫人性。

女儿的婚礼上,她没期盼能看到他的身影,人心变了,责任心只是心虚的借口而已。

几束旋转的光线,使姜馥有些胸闷。她被包围在如此的热闹当中,却没来由的越发孤独。

她还在可惜着逝去的青春。

她想,如果她是台上的女孩子,她也会娇羞的对着男孩笑一笑。她太怀念那种初识的心动。

想到他就心神荡漾,说上几句话夜里便辗转反侧,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那几句简短的交谈,甚至吃吃的躲在被子里笑。

那时的每一次脸红,每一次心跳加速,都是年轻最高的价值。

如果能重新年轻一次多好。姜馥恨不能有什么方法能马上回到过去,她急切的希望此时的一切都是午夜一梦,梦醒后打开灯,镜子里还是那个年轻的姑娘。

她甚至不记得,青春到底从那一年开始,又是在哪一年结束。怎么当初拥有的时候,会那样迷茫?

姜馥觉得自己该走了。

她虽然是带着刘光明的歉疚和挂念而来,却也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一个答案。


长久的婚姻总免不了枯燥乏味。誓言遮住了眼睛,让人以为一生一世跟短暂。

背叛蒙住了人心,让人以为从生到死太漫长。

或许心动时的欢愉加上平淡的生活,才是爱情最完整的样子。

她不可避免的要为当初的心动负起责任,去享受乏味的生活,如同当初享受动情时的快乐一般。

婚礼还没结束的时候,方晓礼看到一个身影缓缓起身,向出口走去,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优雅,忧伤,就像十年前刘光明走的时候一样,有点急切,有点无奈,有点慌乱,也有点释然。

姜馥回到病房,刘光明的眼睛充满了期待的光,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一切都好。”姜馥为刘光明掖了下胸口的被子。

刘光明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病了,可能不久于人世,他挂念女儿,但却交代了姜馥,去世的消息不告诉她们母女。

他不需要以自己的死,让那两个女人减轻什么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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