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的时候,男孩子之间开始流行结拜。
没有刘关张那种点香拜天的浪漫,也没有古惑仔那种歃血为盟的豪壮。
我们当时的结拜,一般都只是问问年龄,确定下排行就行了。
再有仪式感些的,可能会在无人的杨树林中煞有介事的跪下,然后念出那句结拜名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虽然这种结拜仪式有些敷衍,但当时也是一种友谊的证明。
我当时就和同班的三个人结拜过。
以年龄论,我排行老三。
老大很强壮,很喜欢以力服人,老二个头很高,老四话很多。
可惜没等到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天,一顿毒打就让我们解散了。
事实上,这个所谓的结拜兄弟关系只维系了不到一个月。
而让我们关系破裂的因素来源于外部,一个比我们低了两级的小屁孩。
这个小屁孩是老大的堂弟,很顽皮,是那种因犯贱经常被人打,还不改的性格。
所以称之为贱贱吧。
贱贱比我们低了两级,当时他是三年级。
而就是这样一个三年级的小孩,把我们四个五年级的,耍的团团转。
贱贱家的斜前方有一栋没人居住,年久失修的土坯房。
那栋房子几乎可以说是只剩下三面墙了。
贱贱告诉他的堂哥,也就是我们结拜四兄弟中的老大,说他在那栋房的墙缝里找到一个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里面是几张一百元的钞票。
当时我平时的零花钱一般都是五毛,一块的时候都不多,所以可以想象几百对当时的我们能有多大的吸引力。
贱贱说他怕拿回家会被家里人发现,所以把那几百元藏在了隔壁他一个叔叔家里。
这点儿明显是很值得怀疑的,毕竟在自己家里容易被自己家人发现,藏别人家里就不会被别人发现了吗?
但当时的我们完全没有想那么多。
老大是贱贱他堂哥,所以贱贱的那个叔叔家,也是我们老大的堂叔家。
贱贱找到老大是因为想要老大帮他翻墙进入他们叔叔家中,把那几百元拿出来。
因为贱贱当时才三年级,个头很小,他一个人翻不过去墙。
而且贱贱声称拿出钱后,会分给老大一部分。
就这样,在金钱的诱惑,以及贱贱的忽悠下,老大答应了这件事。
随后老大找到了老二,因为老二个头高,他们两个加上贱贱,趁他们堂叔家没人的时候,把那几百元拿了出来。
具体的过程我和老四不清楚,因为我俩当时个头不高,没参与这次“拿钱”过程。
但参与了庆祝过程。
庆祝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吃和玩。
拿到几百元的贱贱,犹如暴发户一般,去食堂买了好几个肉菜。
考虑到直接在饭店吃的话,我们几个小孩子肯定会被人怀疑,所以当时还是在田地里随便找了个地方,蹲着吃的。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有一道糖醋鱼块,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但小时候,基本一两年才有机会吃一次,所以那次吃饭记忆格外清晰。
吃饭过程中,贱贱就俨然变身财主一般,形象也从那个爱犯贱的小屁孩,变成了挥金如土的小土豪。
他以二十元的价格雇佣了老二帮他写暑假作业。
我和老四其实也想帮他写,不过这门赚钱的好生意被老二抢了。
而碍于我们的结拜兄弟关系,我和老四也不好和二哥抢生意。
吃完饭后,他们又商量去网吧。
网吧在我小时候是一个很具有贬义的词,虽然我们班那时候没什么逃学上网吧的学生,但无论放学后还是放假期间,去网吧都是不被允许的,老师知道了会直接惩戒,三年级时候黑脸就打过放学后去网吧的学生。
所以当时我对网吧有相当大的恐惧感,在老大老二再三邀约下,我仍是拒绝了。
实际上,当时我也是很想去的,因为很小的时候,我曾在一个表哥的电脑上玩过一款叫做冒险岛的游戏。
那时候的电脑还是那种屏幕很小的白色大头电脑,冒险岛那款游戏让我记挂了很多年。
但恐惧还是战胜了欲望,所以吃完那顿大餐后,我就回家了。
我只吃了那顿饭,没有参与拿钱,没有参与分钱,也没有去网吧。
我很庆幸我当时的决定,因为第二天就东窗事发了。
那几百元不是贱贱捡的,是他在叔叔家玩耍时候,看到婶婶放在柜子下面的。
所以忽悠了老大去偷了那几百元。
是的,不是拿,是偷,那几百元本就是他叔叔家的钱。
因为都是叔侄关系,加上有人看到贱贱去食堂买肉菜,所以很快就发现钱是贱贱偷的,没有报警。
老大父亲是个很凶的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偷了自己堂弟家的钱后,火冒三丈。
把老大揍的相当惨,然后拿一千元给堂弟家送了过去。
老大当时哭着在我们面前骂贱贱的样子,我仍记忆尤新。
老二那边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
但老四家距离老大家很近,所以老四的父母也知道了这件事,不过好在老四父母不像老大父亲那样。老四没有受皮肉之苦,但也免不了训斥。
而我则是看起来最赚的一个,免费吃到了一顿大餐,还什么事都没有。
因为我家是在村子的最后面,距离老大老四家都有相当远的距离,所以我父母丝毫不知道这件事。
但事实上我一直觉得我也是个帮凶,因为我吃了那顿饭。
那顿饭并不能算是免费的,只是我没出钱而已。
而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个头很高,如果贱贱说会给我分几十元,我想我也会帮他去偷那笔钱。
从开始听到几百元的巨额时,我们其实都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所以没有思考贱贱所说捡到钱放在叔叔家中的不合理,没有想到为什么要趁叔叔家没人时,翻墙去拿这笔钱。
到我们吃到那顿大餐,享受到实际利益时,更是不会再想此前的种种。
所以直到案发,我们才知道被贱贱骗了,才有清晰的头脑思考问题。
可以说贱贱很聪明,只是没用在正途。
也可以说我们很蠢,或者说是很贪。
当时这件事只是让我有些后怕,懊悔,自责,还有一些庆幸。但都是在我自身。
这时的我,还不懂人性是什么。
真正看懂人性,是在四年后。
经过贱贱的这次搅和后,我们四个的结拜兄弟关系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不对,应该说荡然无存,因为名也没了,自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人提过结拜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