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穿着短袖在街上晃,今天一推门,雪已经铺了一地。今年的冬天,像个任性的孩子,把季节的剧本撕得乱七八糟。
街上的雪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菜市场门口比往日更热闹——腊月二十七了,该备的年货一样不能少。人们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在摊位间挤来挤去,讨价还价的声音混着炸丸子的油香,飘得老远。
我正站在路边张望,就看见她从人堆里挤出来,羽绒服袖子上沾了片菜叶,自己还不知道。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露出半截蒜苗和一把粉条。她今年十四了,个子蹿得比我预想的快,站在那儿已经能替我去挤最热闹的摊位。
“爸,拍照!”她把东西往我手里一塞,自己又钻进人群。
我举起手机,镜头里是她挤在摊位前的背影——正踮着脚跟卖肉的老板比划什么,一手举着钱,一手还护着刚买的豆腐。周围的大人推来搡去,她也不急,就稳稳地站在那儿,等老板称好了,接过袋子,还回头冲我这边笑了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这孩子最近对着镜头,话少了,也不爱比划那些从小比到大的手势了。但那些动作里透出的利落劲儿,比任何表情都来得踏实。
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她的帽子上、肩膀上。她满载而归,朝我走来,脸颊冻得通红,眼睛亮亮的。
“走吧,回家。”她说。
我应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跟上她的脚步时,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我抱着她,把她裹在怀里的小棉袄里,一路小跑着回家。
如今,那件小棉袄,已经能替我挡些风雪了。
这场奇怪的雪,下在年关,下在热闹的人群里,下在她从孩子长成少年的路上。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踩过的雪,一步一步,走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