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回首的一年(十二)
配型之难
爱人从家里返回医院时,明显多了些憔悴,脸色愈加灰暗,失眠愈加严重,我知道他为了孩子备受煎熬,也知道他此时与抑郁症的孤军奋战有多么艰难,但是我没有能力与精力安抚他,不仅如此,我还想让他在侄儿们的供者问题上再做最后的争取。
爱人是个习惯把不快乐闷在心头不愿表达的人。
起初,他只是摇摇头告诉我:没有用的,双胞胎两人商量好了的,态度很坚决的。
后来,可能我的催促让他没办法了,他才很伤感地跟我说,在家时双胞胎给他打过电话了,说的话很难听,大概意思是说爱人为了自己孩子自私而没有底线地鼓动没文化的小叔子也就是他们的爸爸给他们电话。
孩子确诊后,爱人抑郁症状明显加重,生活自理有些困难,我和孩子在保定,他还需要强撑着上班,毕竟巨额的治疗费用离不开钱,于是公公婆婆过来照顾他,公婆年事已高,小叔子就陪同着一起过来。小叔子多年来几乎没有收入,家庭的运转与孩子们读书主要靠妯娌的工资与公公的退休收入来支撑,因为失意与认知问题,常常与孩子们话不投机半句多,父子关系夫妻关系都很一般,孩子们大了,在大城市读书上班后更是看不上这个父亲。多年来,我同孩子们一样,对小叔子也有一些小小的腹诽,因为除了买房买地爱人在明面上给小叔子提供帮助外,小叔子这些年失意间太想赚钱找回尊严,又不能接受一步步从小做起的艰难与漫长,大概触碰了一些类似博彩之类的事情,有了不少债务问题,解决不了时会找爱人帮他善后。虽然他们兄弟间习惯这种不分彼此的深度纠缠,爱人每次在弟弟打过电话来也会毫不留情地责骂他,但却与我成年人自己事情自己承担的理念相差太远,慢慢地,我内心对他也有了一些成见与刻板印象。
孩子确诊后,小叔子非常难过,尤其看到爱人那么痛苦、那么辛苦地坚持,自己孩子又正好适合,非常非常想帮助我们,于是就不停地给自己的孩子们打电话,劝说孩子,孩子们以为是大伯在教唆。
孩子们很年轻,可能无法体会一个年过半百父亲的无助,估计用词语调简单粗暴刻薄令爱人很伤心。
爱人待人一向宽厚,家里有困难的学生毕业后找工作他会让直接住我家的,为人做事从不咄咄逼人,底线很高,所以,侄儿的话让他很伤心,这种伤心里有很多是因为侄儿对他人品的评价。我事后看到爱人微信里对侄儿的回复,只有一句:那不是我的为人(意思是不是我做事的风格)!
据爱人说:小叔子因为此事在公婆面前好多次痛哭流涕,觉得对不起哥哥。
实在没办法了,公公建议要不然让小叔子配型,问问医生他能不能当供者。
爱人53岁,小叔子与爱人相差1岁多,都是50多岁了,医生觉得从年龄来看细胞质量差不多,那么当然选血缘关系最近的爸爸。
两家兄弟的孩子都拒供了,我原本以为最大的困难是巨额的治疗费用,没有想到,费用问题反而最好解决,从朋友借款或者从银行贷款都很容易。我第一次深刻理解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这句话,深深地体会到了面对问题时的那种无力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