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你回来了!颜姑娘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呢!而且作为一个路痴,你下次还是不要一个人跑出去了,不然我们真的会满世界找您老人家的,要是江湖上的人知道独孤安世竟然是个路痴,你的面子往哪放!”
侯远洋嘴快,一下子说出了一大段话,独孤安世注意到了前两句,云沐颜听到了中间两句,后面几句则飘进了白空尘的耳朵里。
独孤安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假装若有所思地看向侯远洋。
“我不在的时候侯大哥很无聊?郊外的训练场好像差一个长官,我觉得侯大哥应该会很乐意帮这个忙吧!现在就过去吧,怎么样。”
听到这话,侯远洋脸上戏谑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接着又听到云沐颜好奇的声音。
“阿世是路痴吗?”
听到这话,侯远洋本以为云沐颜会和他一起好好奚落独孤安世一番,可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妄想。
“那有什么关系。”
她一脸认真地看向独孤安世,像是在说某种承诺一般。
“阿世,你放心,以后只要有我在,你绝对不会迷路的,我保证!”说完还煞有其事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的保证,看上去特别可爱。
白空尘照例用责怪的眼神看了一眼侯远洋,像是在责怪他不顾身份,口气随意地和独孤安世开玩笑。
独孤安世的表情很轻松,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容,云沐颜看呆了,思想早飞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深夜,独孤安世坐在悬崖边上,轻松地微微晃动小腿,北风呼呼地刮着,但有内力傍身的他并不觉得冷,只是不停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还会……有人……在……等他……吗?
上一次还有人说在等他时是什么时候,一年前哥哥们接自己回家时……又或者……五岁时父亲去琮城接自己回家时……
独孤安世又想到了云沐颜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她好像一直都在笑,看上去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今天晚上云沐颜特意没有做晚饭,因为待会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填饱肚子,还是和独孤安世一起,想想她都快高兴地晕倒了。
因为不喜欢太吵的地方,所以她的住处离街上比较远,为了不迟到,就只好早点出发,但一想到待会可以见到独孤安世,就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
永昼城每晚都很热闹,所以昨天独孤安世回来后,云沐颜就约他们今晚一起出来玩,特别是独孤安世,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忙,要放松放松,换换心情才好。
云沐颜没有迟到,还早到了,可没想到他们比她还要早。
侯远洋站在约定好的地方朝她挥手,云沐颜也向他们挥了挥手,以示回应。
一路上侯远洋和云沐颜玩得最开心,好吃的好玩儿他们都要试试,而后面的两人则是一个嫌弃一个犹豫地接过两人递给他们的东西。
他们还买了面具,辟邪用的桃木剑倒是看见过,可桃木做的面具还是头一次见。
卖面具的小贩说:“和桃木剑一样可以避邪,要是无用,分文不取!”
两人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看上去好像是真的。
面具上的颜色很鲜艳,大部分都是红色的,眼眶边缘是蓝色的,獠牙是白色的,耳朵的位置还用绿色的颜料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因为图案够奇怪,所以在云沐颜看来确实可以避邪。
独孤安世和白空尘也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可刚才被迫戴上面具的时候,他们的表情看上去都不太友好。
特别是白空尘,恨不得一掌将侯远洋拍飞,云沐颜还未戴上面具,只是在一旁不停地笑,独孤安世也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的侧脸。
夜市很热闹,人也很多,张灯结彩,像过年一样热闹,一不留神就会走散,更何况还带着两个人,这样在街上走来走去比想象中还要困难,不过幸好,他们都很配合。
不远处,云沐颜正在买糖葫芦,这时,有人跑到白空尘耳边说了几句话,接着,他又和独孤安世说了几句话。
“那就去看看他送了什么好东西过来,要是不收,可不就辜负他的一番苦心了吗。”
面具代替了独孤安世的表情,从他的话语里可以得知,他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
独孤安世让侯远洋在这里等云沐颜,好让她先回去。
可街上人太多了,还有不少人都带着相同的面具,云沐颜又没有记住他们的装扮,想找他们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她还以为是人太多走散了,就拿着糖葫芦往回走,侯远洋也向旁边人少的地方走去,正好就错过了。
许是满街灯笼的缘故,即使没有月光,却连夜空都变得明亮,橙黄的烛光给秋季的夜晚覆上一层暖意。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云沐颜索性就坐在石桥上休息,随手将摘下的面具放到石桥的围栏上,看着人来人往。
无聊时,她就将糖葫芦举过头顶,透过周围的烛光,看着琥珀色的糖风,有时又玩着糖葫芦的木棍,有时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还是没有看见他们啊!他们不喜欢逛夜市吗?
云沐颜很失落,一直想着他们不告而别的原因,可她的想象力并不丰富。
再等等吧,说不定……待会……他们就过来了。
天渐渐亮了,灯笼里的烛火也渐渐熄灭,人群散了又聚,云沐颜松了松裹紧的披风,又揉了揉抓着糖葫芦和披风的手。
揉了半天,拿着糖葫芦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糖风粘在了新买的裙子上,看着手上的糖葫芦,云沐颜苦笑一下。
她慢慢地吃着糖葫芦,不像平时,一口解决一个,又心不在焉地走回了住处。
一回到家云沐颜就看到那只海东青飞了出来,他还熟练地停在了她的肩膀上,又用翅膀示意她进到门内,里面的桌上摆着空空如也的果盘。
她不想做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心思赶它走,只是去帮它准备水果,只是跟往常一样念叨了一句,“臭鸟”。
看了看太阳,她又加快了脚步,但又慢了下来,没几步又停了下来,最后才大步往里走去……
“颜姑娘,昨天晚上我们突然有事就先离开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没事吧?”
侯远洋一边接过食盒一边问云沐颜昨天的事,看上去有点闪烁其词。
“没事!昨天在那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你们,我耐心也不好,就一个人先回去了,抱歉啊,明明就是我约你们出来的,却自己先走了。”
云沐颜半开玩笑地道歉,语气很轻松,像是昨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早上失魂落魄的好像也是另外一个人。
侯远洋将食盒拿进去,只见独孤安世身边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那就是昨晚的突发事件。
黄怀远给独孤安世送来了一个女人。
至于目的是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也辛苦独孤安世总是和他在外人面前‘打太极’。
“城主平时管理永昼城太累了,需要有人伺候,这是我特意为城主挑选出来的,琴香,还不快见过城主。”
看着他将目的挑明,独孤安世脸上也没多说,一直都挂着淡淡的笑容,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就连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那名女子确实很美,温婉可人就像从小被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
可独孤安世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只是想着昨晚的事,侯大哥说没有找到她,她……应该自己回去了吧?
许久,才听到独孤安世开口说话。
“黄世叔,父亲在的时候,您总是鞍前马后;现在他不在了,您还是这样任劳任怨,以后您还是多休息吧,不然的话,在江湖上我又得多一条怠慢长辈的恶名了。”
独孤安世一口一个‘您’,在别人听来好不尊敬,却硬是拉了满满的仇恨值。
以前我父亲在的时候,你就是个仆人;现在他不在了,你依旧是个仆人,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能别出来作妖了吗?你不累我都累。
结果显而易见,独孤安世收下了琴香,给她安排的住所也很偏僻,就好像没有她这么个人一样。
之所以让她跟在他身边,就是想给黄怀远一个露出马脚的机会,再顺理成章地解决他。
黄怀远也不知怎么搞的,以前都没一点事,可能是有了机会,又被独孤安世气狠了,所以才会急于求成……
“母后,突然离宫是有何事。”
宇文讳慢慢地给面前的杯子斟满热茶,又拿起自己眼前的茶杯,看着戚萱。
戚萱的装束很华丽,宇文讳觉得,自从他母亲当上皇后,有些事情就开始改变。
包括她头上越来越名贵的首饰,脸上越来越浓重的妆容,身上越来越精致的华服,还有她越来越疯狂的举止,以及·····越来越按捺不住的野心。
“讳儿,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一切都不可以出错,你明白吗。”
戚萱将‘一切’这两个字咬的很重,宇文讳不知道她的一切包括什么,是皇位,还是其它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一切中有没有包括他这个“傀儡”……
房间里静地都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声音,宇文讳看了看一旁正在燃烧得香炉,又闻到戚萱身上的脂粉味,在檀香的掩盖下变得很淡,却充斥着整间屋子,让人喘不过气。
戚萱没有久留,她走时,宇文讳看上去似乎松了一口气,就连出入屋内的冷风都让人格外舒心。
琴香东张西望地通过一条小路,偷偷摸摸地来到永昼城后山的树林,从她来到永昼城第二天开始,下午到黄昏的这段时间她都会到这里来见一个人。
负责监视她的人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上报给了独孤安世,独孤安世则就让白空尘去跟踪她。
一连几天,白空尘都一直密切地注意着琴香的一举一动,除了每天在特定的时段去见一个人,告诉那人独孤安世的一举一动外,她的行为没有任何古怪。
白空尘每天都会报告琴香的情况,但也仅此而已,独孤安世也没有什么动作。
门外,有一个黑影悄悄离开,快速地向黑夜走去,屋内,独孤安世的嘴角,勾起弧度,白空尘看后,也默默地退了下去。
“李大叔,你女儿的病好了吗?”
“找了大夫,也抓了药,但就是不见起色。”
听了这话,云沐颜立马从门后的门栓上将自己配好的药拿出来递给一直愁云满面的李大叔。
“李大叔,我上次听了你描述的病状,就自己抓了一副药。”
“这……”
这是最简单的治伤寒的药,药性也很温和,所以云沐颜才会如此大胆地将药交给李大叔。
“李大叔,你放心,我也是一个大夫,知道人命不是儿戏,所以这药,你可以大胆地用,如果你还担心,那我就去你家看看怎么样。”
李大叔看着云沐颜干净澄澈的眼睛,一时失神,可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只好颤巍地从云沐颜的手中接过药,不知所措地说着感谢的话。
“颜姑娘,这……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李大叔的水果总是那么新鲜好吃,如果非要谢的话,你就把这药当作我的谢礼吧!”
用药材当谢礼,还真是活久见。
李大叔走后云沐颜准备去送饭,刚做完饭还没来得及收拾厨房,里面乱糟糟的。
地上还有几片绿叶,云沐颜以为是窗户没有关好让外面的树叶飘了进来,也没管这么多,反正送完饭再整理也来得及,收拾好后就离开了。
可到了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侯远洋走着走着就突然昏倒了,幸好一边的白空尘及时扶了他一把。
“喂……”
白空尘面无表情地喊了他一声,见他半天没反应,就又面无表情地喊他的名字,他还是没有回应,还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见状,白空尘只好跟着蹲下,看了看他微微发紫的嘴唇,庆幸他的伪装有进步,但还是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啦,别开玩笑了,喂!”
他还是没有反应,白空尘以为他又像小时候一样,想开那种无聊的玩笑,要是不配合他就不起来。
没法,他只好无奈地抓住他的手腕,还没仔细把脉,他就打算告诉他“突发急病,不治而亡”,可仔细检查才发现他不对劲,眼角又看到了他开始乌青的嘴唇。
“喂!你怎么了?喂!”
板正的声音染上焦急,他立马将他扶了起来,又一个人将他扛到了室内。
香炉里飘出丝丝缕缕的烟雾,又慢慢地消散,直至不见,空气里散发着沉水香的味道。
大夫正在替侯远洋把脉,独孤安世在旁边等着结果,手指一下接着一下地扣在桌子上,白空尘看上去很担忧,不时看看躺在床上的侯远洋。
三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们保护独孤安世也不像是在保护城主,更像是两个哥哥在保护弟弟,而独孤安世也从未将两位哥哥当成下人看待。
“怎么样,会有事吗?”
白空尘第一次这么着急,也不再像往常一样冷淡。
“有点麻烦,侯公子中的是一种慢性毒药,药效发作的时间大约是一天左右,所以很难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导致侯公子中毒的。”
“一天左右……”
独孤安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然后继续发出“扣扣”的声音,白空尘抬头看向门外,快到中午了。
“城主,是她吗?”
白空尘停顿了一会,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侯远洋,又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本不想怀疑她,可永昼城一向守备森严,外人很难进来,而且这几天我也一直盯着琴香,她应该没有时间下毒,剩下的……就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