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坟场订单
手机在支架上突然亮起，幽蓝的光刺破凌晨的黑暗。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陈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连续跑了七八个小时，腰背像是生了锈，眼皮也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他瞥了一眼目的地——“归乡苑”，在城南郊外。再看到那高达三十元的小费，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妈的，跑完这单今天就能早点收工了。
他拧动电门，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他汇入城市冰冷的夜色中。凌晨两点半，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车轮声在寂静中回荡。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他跟着“速风外卖”平台自带的导航，穿过尚有零星灯火的城市边缘，驶上通往市郊的“安宁路”。但越往前走，周遭的光线就越发暗淡，路灯像是约好了一般，一盏接一盏地消失。黑暗从道路两旁的田野和树林里弥漫出来，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带着腐殖质和泥土腥气的风，直往他领口里钻。
“真他娘的邪门。”陈默低声骂了一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这风不对劲，吹得人浑身发冷，心里毛毛的。
导航的语音提示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空洞的回音。
“前方一点五公里，请直行。”
他盯着手机屏幕，蓝色的路线箭头平稳地在前方延伸。但窗外掠过的景象，却越来越荒凉。平整的农田变成了杂乱的灌木丛，然后是茂密得有些过分的杂木林，枝桠在黑夜里张牙舞爪，像是无数只扭曲的手臂。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不知何时，路上起雾了。
起初只是贴着地面薄薄的一层，像是给路面盖了层纱。但很快，那雾气就浓重起来，湿冷的颗粒感扑面而来，能见度开始急剧下降。电动车的大灯是他唯一的依靠，但光柱射入雾中，就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噬了，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路面，光线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被浓雾掐灭。
“这鬼天气...”他又骂了一句，心底的不安逐渐放大。他再次瞥了一眼手机订单的备注栏，上面只有一行简洁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字：【放在门口，勿敲勿念，速离。】
勿敲勿念？归乡苑听起来像个小区，放门口可以理解，但“勿念”是什么意思？不要念叨？不要想起？这要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送完这单立刻回家蒙头大睡。
然而，又骑了大概十分钟后，他渐渐觉得不太对劲。按照导航估算的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归乡苑”了，可周围非但没有出现任何小区的迹象，反而愈发荒凉。而且，这条路未免也太长了点，长得有点不合常理。
他放慢车速，仔细打量着四周。浓雾遮蔽了一切，只能隐约看到路旁影影绰绰的树影。一切都安静得可怕，连夏夜应有的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电动车电机单调的嗡鸣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那浓郁的土腥味和腐烂气息，却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
路左边，一棵被雷劈过、只剩半截的枯树，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立在雾中，光秃秃的枝杈指向天空，像是一个绝望的求救信号。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这棵树...这造型太独特了，他刚才是不是见过？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树长得像很正常。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力拧动电门，加速前行。但几分钟后，当那棵造型独特的枯树再次出现在他左侧，甚至连树枝断裂的角度、树身上那道狰狞的焦黑裂纹都一模一样时，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操！”他猛地捏紧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险些失控滑倒。
他停在路中间，双腿发软地撑着地，死死盯着那棵枯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狂跳不止。他记得很清楚，这绝对是他第三次看见这棵该死的树了！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想要确认自己的位置，却发现屏幕上的导航界面不知何时已经卡住，代表他自己的箭头在原地不停地打转，像个没头的苍蝇。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手机信号格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刺眼的大字。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低声咒骂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带上了一丝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开始在心里疯狂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信邪，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那最坏的可能。他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猛拧电门。这次他开得更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浓雾和车灯切割开的有限视野，试图找到任何一个熟悉的、能证明他正在离开的参照物。浓雾像一堵拥有生命的墙，将他牢牢困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电动车的大灯在雾中划出两道苍白无力的光柱，却始终照不穿这无边的黑暗与迷障。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不知道骑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意义。直到那棵如同噩梦标志般的枯树，再次带着它那扭曲的姿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车灯笼罩范围的边缘……
他终于彻底绝望了。
“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陈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车上摔下来。他死死抓住车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停下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吸入一点能让人安心的氧气，但充斥肺部的只有那冰冷、带着坟土味的雾气。
就在这时，他借着车灯的光，强忍着恐惧，仔细看向那枯树后方被浓雾长期遮蔽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杂木林！
那是一个个高低起伏的土包，和一块块冰冷、残破、爬满苔藓的石碑。有些墓碑已经歪斜，有些彻底倒塌，碎成几块，散落在荒草丛中。枯黄的、不知名的荒草在坟包间疯长，足有半人高，在车灯惨白的光线下诡异地摇曳，投射出幢幢鬼影。
他竟然在一片坟场里绕了这么久！
“我日...”陈默感到一阵反胃，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终于明白，那一直萦绕不散、让他心里发毛的土腥味和腐烂气息是从何而来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理清思绪，思考对策。但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电动车的后视镜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镜子里，他那原本空荡荡的后座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
那黑影像是个人形，却又看不分明五官细节，只能隐约辨认出它正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朝着他的后背。轮廓边缘在微微晃动，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他注意到那黑影的同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腐朽和泥土气息的“吐息”，穿透了他并不算单薄的外套，清晰地、轻轻地吹拂在了他的后颈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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