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孩子开始叫他爷爷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老了,足够老了。
他停下不知道要走向何处的脚步,望向天空。这时天上飞过几只海鸥,飞向更远的海上,在他视野里渐渐消失了。
这片大地的几十年前也有这样的鸟,但大地的模样却是截然不同。不知今日平静的海上来过多少敌人,又有多少生命终结在了那里。
饥荒、战争、死亡,都紧紧地缠绕着这片可怜的大地,这片大地曾千疮百孔。
在枪炮声之余,他也曾听到过可怕的寂静——有时在晚上,有时甚至是在白天。寂静之中,他根本无法猜测下一个死去的会是谁,或许就会是自己。
那时的人们在这样的痛苦下是清醒的。或者说,他们不得不清醒,在饥饿和寒冷的折磨下。
这样的痛苦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当他习惯于这种痛苦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战争可怜的、可悲的幸存者。
而如今生活幸福,不再有饥荒和战争,他却看到更恐怖的荒芜。
他看到万丈高楼平底而起;他看到人们和谐的生活;他看到孩子们不再流离失所…可他依然看见更恐怖的荒芜。
谁也无法否认他们的幸福,可他依然看见更恐怖的荒芜。
如今的痛苦是死亡的孪生兄弟,和死亡一样缠绕了无数人的生活。
他回想起前段时间在田野上每日看见的鸽子。某一天,猎人把它们杀死了。
他回想起在街道上看见的孩子们、年轻人们和老人们,回想起他们眼神里的空洞。
如今生活幸福,不再有饥荒和战争,他却看到更恐怖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