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命运的眷顾,让她生得天资聪颖。可能是命运的不公,又让她天生的残疾——她天生的左边半身不遂。父母为了她能更好的生活,在那个重男不重女的年代,教会了她识文断字。父母更是为了她的幸福着想在她适婚的年纪给她找了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她很争气,生了一儿一女。女儿聪明伶俐,儿子生得俊朗。都说她上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少好事,才修得了一双这么好的儿女。她很知足,要是每天油灯下能够和他聊聊天说说话,那她就更知足了。只是他只顾没日没夜的干活,似乎忘了她的存在。
她的心里很失落,不过她很快就忘了。她学会了种菜。她在地里种上了白菜、生菜、萝卜、莴笋、油麦菜等等。到了成熟的季节,她催他拿到集市上去卖,他却不情愿。没有办法,她找了张塑料布铺在地上,用厚衣服把只有几个月大的儿子裏了又裏,放在塑料布上。然后又去找了两个大箩筐,把地里的莴笋砍了搬到池塘边去洗。
洗莴笋很麻烦:首先得把莴笋全身的叶子一片一片的剥开,从根部开始剥到顶部:根部的叶子一般较老,大多时候菜农会选择直接丢弃。剥到约30公分就到顶部了,顶部的叶子又尖又细,做汤的时候放些莴笋叶在里面吃着脆香脆香的,很好吃。街上的人也好乡下的人也罢都喜欢用莴笋叶做汤。剥完了叶子,丢进水里泡一会儿,然后用谷草给它满身的刷,刷去表面的白浆和泥。洗干净了她又拿着审视了一下,拿出刀子把根部发黄变老的削去,削干净了才放进箩筐里。
她的左手手指是畸形的,五根手指缩成一团不能使力。削莴笋的时候,她先用右手把左手的五指掰开,然后把莴笋支在左手的虎口上,这时候才拿着刀慢慢的削。她削得很慢很慢,一不小心莴笋就会滑落。她会耐心的再次捡起来小心的夹在虎口上。这样的工作她要做很久才能完成。天不亮她就把孩子托给大嫂照看,然后和他一起挑到市场上去售卖:他称秤她算帐。公平称秤,价格公道,他们的菜很快就卖完了。望着那一堆凌乱的或五角或一元的钞票,她的脸兴奋得有些发红,他乐呵呵的看着她。
收拾了摊子,他带着她去逛街。走过馒头点心铺子,她的肚子咕咕咕的叫了起来,她抬脚进门很快又缩了回来,她怕喝了稀饭没有钱给孩子买新衣服。转身到了卖衣服的店里面,给儿子女儿买了称心的新衣服,看着新衣服她开心得像个婴儿。
她的姐姐来看她。看她日子过得如此清苦,姐姐心疼得哭了。想想妹妹在家时什么活都没有干过,现在却要这么的受苦受累,什么都要干。做姐姐的怎么忍心让妹妹受苦呢?可眼见妹妹每日里忙着操持家务,妹夫又木讷老实,妹妹想要出头可就难啦。不行,得把妺妹拉出火坑。想到这里,姐姐说:“妹呀,你看妹夫那窝囊相,你和孩子能指着她过好日子?听姐一句劝:早点和她分道扬镳,你才有出头之日呀!”
她微微一笑:“姐,我现在挺好的,你就别费心了。”“你个傻丫头,我是为你好,你还这么说。你可知道,姐说的这个人是城里的教书匠,文化水平可高了。他不但能教孩子识文断字,还能教你呢。要是能在城里谋份差事做,那不是比你在家种地强多了不是?”
她心动了:如果真能让两个孩子出人头地那未见得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如此大费周章的拆散一个家,这值得吗?她心里犹豫不决。可如今她该怎么办呢?说实话她确实不想在这鬼地方呆了:他太老实什么都做不了,自己又是残疾人,家里的开支始终无法得以维持,若能借助再婚改变现状想必也不是不可以的。最后她听从了姐姐的建议,准备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家。
他听了,差点没背过去:他奶奶的!这娘们是吃错药了还是疯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啥样,真他妈的以为自己胜西施赛貂蝉呀!除了我谁稀罕你呢!你就那么确定你姐姐是对你好,不是在陷害你?夹着烟的手因为生气不停的抖着:好脸给多了她这是要上天呀!只是苦了两个孩子,以后没妈了怎么办?管她呢,自己吃苦受罪也要把孩子养大,她要走就随她去吧。
掐灭了烟头,他说:“这个家是我的。你跟着我,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可你要走,它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走你就走,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我什么都不要,孩子得归我管。”“想得美!我只要有一口气在,你都别想带走孩子,快滚吧,哪儿远滚哪儿去,我眼不见心不烦。门在那儿,不送!”
她去见了姐姐说的那个教书匠。见她一人来了,问她:“孩子呢?”她说孩子在家呢。他冷啍啍的说:“我要的是小鸡崽不是老母鸡,回头把鸡崽带过来咱俩好说话。没有鸡崽你就请回吧,我可不想和你孵蛋也没有必要和你孵蛋。”他狠狠的踹了她一脚,“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见得多的去了,我宁愿单身也不会要你的,滚!”
她被教书匠赶出了家门,自己的家也不能回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曾经是和睦的家如今再也不属于她了,可是不回家她又能去哪里呢?
他打开门,看着她落魄的站在那里,眼里一丝光彩都没有,他心里莫名的痛起来,接着心里翻涌,“卟”的一声,他吐了一地的血。她连忙扶住他:“你这是怎么了?”他推开她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还是到别处去吧。我说了不会再认你的。再说了,我的日子也不多了,你留下来也是等着给我收尸,不如趁年轻另技高枝吧!”
她双腿发软,跌生在地:老天呀!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呀!我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呀!他爹你可不能丢下我呀!她的泪水如雨下,哭了七天七夜没有看到他病情好转,也没有见他再看她一眼。哭了七七四十九天,他的眼睛始终没有再睁开。她又笑了:他爹这气性挺大的。
她去厨房做好了饭菜,盛了一碗,端到床边亲自喂到他嘴里:“他爹,吃饭了。光是睡觉不吃饭身体会跨的。来,我喂你。”一双手拦住了她:“弟妹,他睡着了,让他安心的睡觉吧,別打扰他。你端着饭到一边去吃吧。”她点点头,把饭菜放在地上:“小花、小云,来来吃饭了。”一群鸡涌了过来,啄了个精光。那人见了蹲在棺材边说:“兄弟呀,也不知道你走得安生不安生,你死得瞑目不瞑目?总之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你媳妇疯了,孩子又小,这往后的日子咋过呢?”
他从身上掏出几张折得很整齐的钞票,交到她手上:“弟妹,我弟去了,这点钱你拿着,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好穿的吧,别亏着孩子了”。她推开他的手:“我有钱,我卖菜挣了很多钱。”摸了摸口袋:“咦,钱呢?”他转身走了。隔天大嫂又抱了一大堆衣服来到她家里:“弟妹,这些都是你侄子侄女穿过的,给你留着吧。”她打开衣柜:“你看我有衣服,大人的小孩的都有,全是新的。”大嫂朝柜里翻了翻,只有几件单薄的衣服,不是破旧不堪就是小了不能穿了。哪里还有什么合身的衣服呀!她放下衣服说我走了。
这之后,人们总会看到寒风中有一个衣着单薄的女人,她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她手拿着一把烂竹耙捡柴烧。她一个人种粮种菜,却从不叫苦。自己做饭给自己吃,她碗里的饭菜即使生了蛆长了霉她也从没倒掉过,即使是鸡们和她抢着吃她也没有在乎过,而是和它们一起吃。末了她仍不忘喊她的儿子女儿来吃饭。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女儿已嫁作人妇,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女儿会每隔一段时间给她背些米来,拿些衣物过来,不致于让她冻着饿着。她的儿子去了外面很多年一直却没有回来再看她。人们在谈论她时总会叹息说:可惜了,这是多好的一个人,苦不是她姐逼她改嫁,说不定她现在会过得很好呢。
听了她的故事,深有感触:天造孽犹可恕,人造孽不可活。人的命运究竟谁能说得清楚呢?上一秒还是幸福满满的,下一秒一不小心就跌入了无尽的深渊。有时候能够坚持下去的理由不是你多有钱,也不是你多帅,而是当你绝望时心里还有一份热爱暖着你。我始终相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幸福是自己给的。一切的好运都不过是默默的努力使然,没有所谓的好运厄运。天上不会掉馅饼的,但自己可以给自己荣耀。
后记: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就发生在我的身边。偶尔听人说了,就动了记录它的念头。一为练笔,二为劝人:不要为了某些执念忘却心中的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