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在夜里行走的人吗?”
“见过。”
“见过一边行走一边假寐的人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湖面上起着雾，乍破天边的一声鸟叫，风依旧轻轻地吹，水缓缓地流，沉寂着，天灰蓝蓝的，堤岸上已有星星点点的人了。我懒散地走着，身体并没有完全醒来，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般，除了努力睁着眼睛使自己明白我在哪，我也没有任何过多的想法。真是一副无力的身体，姑且先这样拖着走吧。
但是我是如何醒来的?
我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像是锈了的钟一样运作困难，我真的很难集中注意力。幸运的是，这一块记忆还有所残留，我可以模糊地想起点什么。那是一场奇怪的对话，像是昨天的宴席后的闲谈，也许是场梦，但是内容我却记不得了。我不再去想这些，相比之下我应该把更多的精力去支撑我的身体，而不是无用功的天马行空。在这点上，我不由得佩服老人们，他们总能早早地起来，精神饱满，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很清楚如何调控心态。如果有机会，我想去向他们请教请教，他们个个都和蔼可亲，应该不会介意教授给我点什么。我正这样想着，他们已经开始打起了太极拳，凝气运势，轻点慢提，借力顺推……动作整齐划一。一条鱼蹦出了水面，又应着一声“噗通”入了水。湖面的雾渐渐散却了，披上了件淡黄色的轻衣。
“你气色不太好。”
“稍微好点了。”
“你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因为……”
我的肌肉紧缩了一下，触电了似的，我意识到我对自己早上起床的情况完全没有印象，多么荒诞不经的一件事，我觉得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我请了假，下午回到家，看到家里凌乱的样子，不禁又感叹起来。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这样问自己。我以前并不是一个懒散的人，生活十分有规律，但是不知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日子过着过着就变成了如此。我从脏乱的衣服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箱子，里边净是些小东西。翻来覆去，我终于找到了泛黄的一张薄薄的老照片，那是十七八岁的我，以及……十七八岁的她。
我已经没有整理的习惯了，既然如此，我也顾不得什么就往乱兮兮的床上躺去，很快，意识消失了。
“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这是一个好温柔的声音，听起来舒服极了。
“嗯?我有吗?”我反问到。
“一直隐藏自己的情绪会把自己伤的更深。”
“更消他，几度东风，几度飞花。”我自以为洒脱的说了一句。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我正恼火她凭什么认为自己很懂我，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面孔焦虑地看着我，我也正吃惊地看着她。此时我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一阵春风拂过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直到那姣好的容颜远去，模糊，消失，眼前一黑……我醒了过来，和着深深的失落和空虚，醒了过来。我又一次错过了她。我们曾经那样要好，到最后，也只能沦到……这种情况。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到现在我也难受得说不出来，这可能是命运的安排，谁都逃不过。
晚上和同事约了一起去喝酒，因为下午没上班，穿了一身休闲装就出门了。
这家酒吧靠近城郊，但却很热闹，DJ的打碟技术很不错，动感狂热的音乐总能引爆这里的气氛，许多年轻人也相互扭动起来。紫色，黄色，红色，蓝色的灯光交替着照耀，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主角。这里是以前家里人禁止我出入的地方，我也视这里为是非之地，现在看来，在繁重的生活压力下，偶尔来这里撒欢也是很明智的选择。穿过人群，我望见了吧台坐着的几个人，他们原来已经到了啊。
“哟，第一次来酒吧吧，这地方怎么样?”
“很不错。”我明明是那样愉悦地说出了这句话，内心却还是对这里产生了抗拒感。
“那以后经常带你来这里玩玩，指不定还能有艳遇呢!哈哈哈!”
我红着脸低下了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推辞，脑海中闪过下午的那个梦，又给此时的我添了几分羞愧感。
“好的好的。”我只能这样说。
调酒师手法娴熟地调了几杯鸡尾酒给我们，我却要求换成咖啡，因为今天毕竟半天没上班，许多文案还没有完成，又要开夜工了吧。
“对了，今天老家伙点名表扬了你的方案，说你很有想法，有创新意识。”
“这样吗，实在是受宠若惊。”我开始学会用这样的虚伪的语句来交流，实际上我已然沦为一个工作奴隶，为写这个方案差点不堪重负，挤不出一星半点的时间干自己的事。
“你们见过夜里假寐行走的人吗?”
不知谁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我仿佛身上中了一箭，后脊凉嗖嗖的。我是否在哪听过这句话?我绞尽脑汁，但就是记不起来。
“谁见过这样的人啊?”
“新闻前几天不是报道有人夜行却被货车撞了的吗?”
“大概是喝醉了没躲开吧，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假寐夜行的人。这么奇葩的事，你在说聊斋么!”
这句话把我们都逗笑了，气氛变得缓和了，我也舒了口气，好在这个奇怪的问题没有继续进行下去。
尽兴了以后，我们出了酒吧，去到长堤上散散步。他们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步子也走不稳了，左晃两步，右摇三步，前后颠簸，手不自主地摆动着，像是在打极丑陋的醉拳。即使这样，他们还在大声喊着“五魁首，六六六”。我喝的是咖啡，格外清醒。我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人也正走着，手里还拿着一束花，像是要去表白的样子，但是与其极不协调的是他那身正规的工作服，穿得整整齐齐，他走得十分缓慢，似乎他周围的空气都是压抑的、沉闷的。应该是个可怜的上班族，生活的压力让他无法经受，所以如此落魄吧，如果是我，我宁愿封闭自己的内心也不愿去直面现实的负担。事实证明我确实这样做了。我对他产生了同情，我想，我应该跑上去安慰一下他，毕竟生活一直在继续，虽然也一直在改变。我坚信自己可以让他好过点。当我拍向他的肩膀时，我几近疯了的发现，这人是闭着眼睛的!一丝灯光闪过，我张大了嘴巴，我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呆滞、无力、复杂、挣扎……那是我的脸……
像是一大块石头向我砸来，“嘭——”，一切画面都没了，却留下了恐惧。我猛地坐起来，豆大的汗珠顺颊而下，我被吓坏了，现在的我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
我正打算松口气，却发现湖面上起着雾，乍破天边的一声鸟叫，我醒在长堤上。
我正惶恐，难道我就是那个假寐夜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