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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
四舅妈因神经性头痛,常年离不开吃“去痛片”。可只有“复康药房”卖这种药还限量,每人一次卖两包。
我和铁子经常去排队为舅妈买药,回头加价给舅妈,一来二去攒了一角多钱。
买完药刚出药房门,见很多人围在一手推车的铁箱周围,自顾低头争先恐后的挑选着什么。
卖主,嘴叼烟卷边忙着收钱边喊,“停一停站一站啊,低下头来看一看啊。鞭炮厂小鞭大处理了,原价100个头,一角钱一挂的小鞭。现在散个卖,5分钱100个头,外搭10个没捻子的。(可以当嗤花放)”。
一算账,便宜大了,一角钱能买200多个小鞭。省着点够一个正月放了。即使买成挂的也得裁开放,谁舍得成挂放,噼噼啪啪的只一会,响没了,钱儿也没啦。父亲说,买鞭炮放的都是傻子,自己花钱放炮别人借光听响。故,不给予我资金支持。
眼见快被抢光了,我俩赶紧头沁进车厢,参与拼单,拼多多。
当我刚抬起头去交钱的功夫劲儿,突然间,车厢里的鞭炮劈劈啪啪的炸响了。
只见表弟猛抬头,蹿起身,双手捂脸,满地转着圈的跳。我急忙扒开他的手一看,活生生一个盗御马的“大黑脸窦尔敦”再世。比昨天烧的赵王爷的脸还要黑。满脸只剩呲着的一口大白牙在那嗷嗷叫。吓得我不知如何是好,也跟着满地转。正好我家邻居康二哥经过,领进药房,用酒精棉擦洗后发现,只是额头轻度烫伤,眼睛没伤到,眉毛烧焦一半。
原来那混蛋卖鞭的,只顾张嘴吆呼不小心将烟头掉进了车厢里,引爆了车厢里的鞭炮炸响。
有惊无险,因车厢剩余鞭炮很少,表弟只是右额头烫伤,别无大碍,眉毛很快就会长齐,不耽搁将来搞对象。
但,因祸得福,我们买的小鞭被免费赠送了,还都是带捻子的,
一共二百五十个不多不少,我数了三遍。
回到家,舅妈立即领我们去找那货主讨个说法,那混蛋早他母亲的推车逃的无影无踪了。
舅妈说:“你们俩真是二百五,怎么能放他走那,没事倒好,蹦瞎眼睛找谁去?”
说的我低头看看手中的带捻子的鞭炮,心想,舅妈怎么知道我挎兜里鞭炮的数呢?搞不好,加价买药也露馅了,我无地自容。
回头,他额头起来两个水泡。舅妈去邻居白婶家讨弄点獾子油轻涂敷在脑门子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灵盖上打着十字胶条白纱布的铁嘴也没耽搁来我家签到打卡。没耽搁,那张铁嘴一进门就开始嘚啵嘚。吵黄了我梦中的好事。
惹了这么大的祸以为能挨妈妈的训斥,岂不知人家二姑开恩,用手轻轻碰一下他脸蛋说,
“知足吧,没把眼睛崩瞎就偷着乐吧。”
二哥为他直接命名为“叛徒甫志高。”
我倒恨不能那小鞭,鞭(炮)扫下路。
不求一剑封喉哉,但求单鞭(炮)堵嘴也。
二十五本应扫尘土,提前在二十三完成了,妈说今天给大家放假一天。话音刚落,我兴奋的还穿着鞋就跳上炕,学《南征北战》里高营长的腔调给两个妹妹讲演:“同志们,我们今天的后退,是为了明天更大踏步的前进!”
一清早,父亲把那埋年肉的缸翻个底朝上,将所有的年肉翻腾出来。过晌,年肉化透了冻,找出猪头,砍下半(ba)拉放回缸底,留二月初二“龙抬头”时用。其余全部放在大铁锅里,这就开始“二十六烀年肉”了。等下次再用此锅烀那半拉猪头之时,就是宣布年已过之日。也就是说,再想大块吃肉,待到来年烀肉时。
二十七杀年鸡;
我家杀两只早已不再下蛋老母鸡备年用。
这活儿母亲交给我和铁嘴,看来在给我们立功赎罪的机会。
我拽腿他动刀,人家刚动刀,我这边就腿肚子朝前,吓得我松开鸡腿,撒腿就跑,那老母鸡比我跑得更快,噗啦着翅膀满地转圈,满地喷血。吓得看热闹的两个妹妹,也配合那鸡满院子跑,满嗓子叫。
骤然,只见得,韩刀客,一个箭步窜上去,一脚踏鸡身,一手拽鸡头,手起刀落下,只听得咔嚓一声,那母鸡身首异处。
“上步劈刀”(太极刀法),好刀法!
又见,那韩刀客,顺手将死鸡扔进事先准备好的开水盆里,拔毛、开膛、剁鸡爪,三下五除二给收拾的干净利落,净白条交货。
这一壮举得到了他二姑的口头表扬。
得了脸的韩刀客愤愤的说:“杀个鸡都哆嗦,还说我是叛徒甫志高!”
每年过年时炖鸡吃的时候,二哥是绝不动筷的,原因简单 ,因为他自己是属鸡的。
大有“苟同类,勿相残”之侠义之志。讲究人儿。
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佛手、烙粘火勺。要准备冻装在小缸里够吃一个正月的。
灾荒后的几年,我家每年春节前都蒸一二十斤面的馒头、花卷。别人家是比不了的,那时细粮定量供应。但大姐每年春节前都让我去部队扛回一两袋白面粉,来回的车票钱也都是大姐出。
姐夫当时在部队当营长,营司务长每年年儿跟底下都背着姐夫偷给大姐两袋白面,打进步。惦记着姐能在家乡给他介绍个对象,转业回村也光彩。
这一天天忙的晕头涨脑,难怪父母总说忙的脚打后脑勺。
两个妹妹剁饺子馅可是个大工程。
姐俩换班,和计着你剁一板,我休息看着你剁。我剁你看着我,但,谁都不言语,卡巴眼睛看着对方心中暗记数。
肉馅难躲,一来二去俩人记窜行,出现空格了。俩人居然吵起架嘴来。
俺娘生气的说:“瞅瞅你们,干点活儿这个打醋。我要是长一百只手谁都不用,自己干。”
二哥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说:“那不成妖精了?”
正在和面的的父亲接过话头说:“咱长一回那就多长点,咱长它一千只手,“千手观音菩萨”她老人家吃素,不粘荤腥。你姑娘也就不“打醋”剁肉馅了,来点酱油就得,还有点咸淡。”
姐俩一听这磕儿真硬,乐了。又讲团结不讲分裂,斗志昂扬的你切菜来我剁馅,和和气气的将革命进行到底。
大姐在家时都是她帮妈妈干活,大包大揽,重来不攀我们。
大姐去部队后,老妹就光荣的、自觉的、高兴的提前当上了“共产主义接班人”。干活时还面带微笑,又是秧歌又是戏。
可乐极生悲;
有一次她自己刷碗时不小心打碎个金边小碗,她站在那看着碎碗碴子哭,泪珠真还一串串往下流,哭个没完没了,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多泪水。
每到这时,她那边一开哭,吓得全家人谁都不敢看,谁都不敢说,都不敢劝。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从剁馅刷碗流到杀鸡,从腊七流到除夕。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傻妹妹。
得等她自己解脱了,化悲泣为力量,含着眼泪埋掉碎碗碴,继续革命时才算了得。
老妹的爱哭这倒成了我家的“家愁”。这没出息的妹妹,长大能嫁得出去?谁家敢娶个“哭北京”的媳妇进门。
不过大姐有话,将来的老妹婚事她管。
这不是吗,后来老妹长大成人,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大姐“不忘初心” 。她自己搭了条料子裤,求西街的马大娘,好说歹说人家才肯收留当了儿媳妇。不过,为儿媳立下家规:将“勿触碰易碎物品!”的座右铭贴在新房的厨房墙上,以示告诫。(此处无须考证。)
苏老三,坏心肝,八百年事净瞎编,害得妹妹想半天——“这事儿到底,有?还是,没有?”
这家务活指望不上我,我这一天天外事活动太多,没闲空干那些闲杂人等才干的粗活。
我这一天天日出而做,日落而有时侯也不能歇息;
彈溜溜球、扇啪叽、滑脚划子、打冰尜、藏猫猫,抓狗特务。哪样缺我能行?
母亲不是常教育我们,好男儿应志在四方,“精忠报国”吗。多亏母亲不会用绣花针,我的后脊梁(niàng)才保持着洁身自好。
不过在外玩饿了回家盘饭吃,凉苞米饼子是绝对不许下肚的,母亲必将凉饼子和一碗粥放锅里溜热。有时急得我猴儿跳,那也得等热透了才许吃,妈看着我吃完,喝口热粥水才允许我出去干“事业”。我也对得起俺娘的热饭关怀(热心),临出门为她老人家来段京剧—— 西瓜皮流口水:“临行喝妈一碗粥,精忠报国晃悠悠……。”
老娘照我后背就是一条扫疙瘩,我一溜烟儿跑了,抓狗特务要紧。
二姐也只管出去玩,去同学家,跟同学出去看秧歌,也指望不上。
过了小年满街的秧歌队;
踩高跷、摆汗船,地蹦子、白蛇传,耍龙灯、芭蕉扇,猪八戒背媳妇唱起二人转。
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每个秧歌队都被大人小孩围得水泄不通,从东街跟到西街,从西街围到东街,有时两个秧歌队相遇谁也不肯让路,干脆合场,兩伙对吹喇叭,有单喇叭还有双喇叭,只见喇叭手两腮鼓鼓的。兩伙锣鼓欻紧跟堵点儿,配合默契。
兩伙对拉秧歌:
“唱秧歌抬头观,龙飞凤舞扭行欢。八仙过海把本领显,伞头开口唱八仙。”
对方不示弱:
“汉钟离手摇鹅翎扇,又避火来又避烟。吕洞宾身后背宝剑,十妖见着九妖寒。”
那边来劲了:
“铁拐李葫芦扛在肩……。”
拥挤中不知何时我的一只鞋踩丢了,我扶着铁嘴肩头提溜着光脚唱到,“一只鞋踩丢了(Liao),光脚丫多难瞧,让我那二柱哥看见了,我的小脸往哪搁(gao)哇啊,三儿呀二儿呦。”
•待续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