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七分,《漫剧周刊》编辑部。
林小鸽的工位上,三个火柴人正在分工合作:交稿侠用线状手戳着键盘,给拖稿作者发送温和的催稿提醒;在写了侠整理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稿件,按紧急程度排序;校对侠趴在一份刚交上来的漫画原稿上,用头点击错别字——它的头上现在粘了一块小橡皮,擦起来方便多了。
“小林!你的AI宠物又跑出来了!”隔壁工位的小雨尖叫,但语气里是兴奋,“能不能给我画一个?帮我检查美少女服装的时髦度!”
“那不是AI宠物,是……办公辅助程序。”林小鸽熟练地解释,点击存档文件夹,把火柴人小队收回。它们消失前,交稿侠还对他挥了挥线条手——经过三个月的“进化”,它们的动作流畅多了。
三个月。
从青林镇回来后,世界没有崩塌,现实没有重置,一切似乎回归了日常。
但又完全不同。
王主编从办公室探出头,头顶的地中海在荧光灯下反光:“小林!过来一下!”
林小鸽心里一紧。这三个月,主编每次叫他,要么是问“AI系统的升级进度”,要么是催他提交“创新项目季度报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系统,现在成了编辑部的金字招牌,甚至有几家竞争对手想来挖技术。
但这次,主编笑容满面:“好消息!总部决定把我们编辑部升级为‘创新孵化中心’!拨款三百万!还有——”他压低声音,“陈墨博士被调来当我们的特别顾问了,下周一报到!”
陈墨要来编辑部工作?
林小鸽愣住。青林镇事件后,陈墨和沈静长谈了一次,具体内容没人知道,但结果是:陈墨辞去了总部特派员的职务,主动申请下调。而陈琳,据说被调往某个边疆研究站,进行“长期学术反思”。
“对了,”主编搓着手,“还有件事。林晓晓——你那个实习生,她申请的‘特殊艺术研究项目’批下来了,美术学院给了她一间独立画室!她说要请你吃饭感谢!”
林晓晓没有回编辑部实习。
青林镇回来后,她休学了一段时间,和沈静一起研究那支笔。后来她决定返回美术学院,但改变了专业方向——从数字媒体转向了“实验艺术与认知研究”,自己设计课程,钟老留下的画室成了她的研究基地。
“她画得怎么样?”林小鸽问。
“据说很特别。”主编神秘兮兮,“上周美院开放日,她的画室排长队!不是因为画得多好,是因为……看画的人都说,感觉画在‘呼吸’。”
林小鸽知道原因。林晓晓在练习用笔“记录”而非“创造”。她画一朵花,不是画花的形态,是画花存在的“事实”;画一个人,不是画外貌,是画那个人独特的“存在感”。这种画看久了,会产生奇妙的共鸣感——仿佛你也在被画注视着。
回到工位,苏玛丽已经帮他泡好了咖啡——不是速溶的,是楼下咖啡馆的手冲,她办了月卡。
“陈墨要来的事听说了?”她递过咖啡。
“嗯。”林小鸽接过,“你觉得他是真的想帮忙,还是……”
“监视?”苏玛丽坐下,“我觉得是赎罪。沈静说他父亲陈明远的遗物里,有钟老写给陈明远的信,信里说‘如果有一天你迷失了,记得回来看星空’。陈墨看了那封信,哭了一晚上。”
林小鸽沉默。他想起青林镇画室里那具仰望星空的骷髅,想起06号最后的平静,想起07消失前的笑容。
“对了,”苏玛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沈静寄来的。说让你亲自拆。”
信封很厚。林小鸽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画布”项目的正式终止通告,盖着军方的章,日期是两周前。
第二份是“能力者保护与引导条例”草案,沈静是起草人之一,陈墨是顾问。条例规定,所有已发现的能力者(目前记录在案的有九人,包括林小鸽和林晓晓)享有普通公民权利,不受强制研究或监控,但需定期参加“能力控制培训”——培训由沈静负责。
第三份是一张照片:一间明亮的教室,沈静站在讲台前,台下坐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他们在画画,但画板上的不是静物,是发光的图案。照片背面写着:“第一届能力控制培训班,全员现实锚定指数稳定在70%以上。PS:你的火柴人教学法很受欢迎。”
林小鸽笑了。他把火柴人小队的使用心得整理成册,发给了沈静,没想到真用上了。
“看来他们在做正确的事。”苏玛丽看着照片。
“嗯。”林小鸽收起文件,“对了,晚上……”
“林晓晓请吃饭,我知道。”苏玛丽站起来,“她说在美术学院附近的新开的星空主题餐厅。听起来很贵,得好好宰她一顿。”
她走了两步,回头:“吃完顺便去看个电影?最近有部漫改的,评价不错。”
林小鸽点头,耳朵有点热。
三个月来,他们每周“顺便”看一次电影,每月“顺便”去一次美术馆,每天“顺便”一起下班。
没有人说破,但也不需要说破。
有些画,不用画出来,也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