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早晨,空气带着稀薄的凉意,冲进鼻腔里,像是嚼了满口的桂花味薄荷。
偶尔拉开窗帘,见到潮湿的地面,才知道昨夜落了一场雨。
那场雨应该是细密又绵软的落下来,沾湿了万物,却又不惊醒沉入梦乡的人们。
那是属于黑夜的秋雨,悄悄的,不动声色。
可我更喜欢白日里的秋雨,尤其是在周末的清晨。
我会把椅子朝向窗户,盘腿蜷缩在椅子里,挨着椅背,再盖上一条薄毛毯,认认真真地发呆,让思绪随着细雨四处游荡。
也许会想起故乡的秋。
阴沉的天空下,有黑色的瓦檐灰白的墙,横在空中的电线上,几只麻雀被细雨惊飞,扑棱着翅膀,往北面的林子深处掠去了。
那里有一片竹林,只是初秋,细长的叶子尚未枯黄掉落,风一吹还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只是林子的主人早就不在了。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早年丧夫,一个人守着一片竹林苦苦熬过几十年风雨,终于毫无留恋的走了。
从此没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在村头巷尾推着板车叫卖春笋。
老人走后不过几年,村人便将她遗忘。不是村人健忘,只是乡村最不缺的就是老人。那些老人守着空荡荡的旧宅,对着村口望眼欲穿。只是想念的人没有回来,后来宅子和老人一同老去,他们孤独的熬过一个个萧瑟的秋天,等待属于自己的严冬。
等到最后一批老人离开,那里便该是麻雀和竹子的天下。
往后再落秋雨,麻雀们不再往竹林飞了,残垣断壁间都是他们的巢穴。而竹子可以沿着田埂沿着小溪恣意生长,最后放心大胆的侵占整个空村。
沙沙声与啾啾声缠绕整个村庄,那是最后一首葬歌。
城市的秋天却与故乡不同。
没有黑瓦灰墙,全是高楼大厦,钢筋水泥间桂花的浓香包裹着整个城市,城市里人潮汹涌。
每到下班时间,便随着蜂拥的人群挤下地铁,沿着栽满梧桐的步行道往家走,沿途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香气。
一出站闻到的是烤红薯的香甜。一辆擦得锃亮的三轮车,光可鉴人。戴着袖套的大姐,热情招呼过往的路人。一个个硕大的红薯躺在烤炉上,有几个还裂开了肚子,露出金黄香甜的内里。若是捧着一个刚出炉的红薯边走边吃,不仅暖了手也暖了心,秋天也就没那么寒凉了。
若是忍得住烤红薯的诱惑,再往前走几步便是糖炒栗子的天下。
小推车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滚着一颗颗硬币大小的栗子,饱满地在铁锅里翻滚。
卖糖炒栗子的大多是中年大叔,头发稀疏,脸上几层褶子,臂力却很惊人。大叔往往沉默,不爱吆喝,可喜欢吃栗子的小姑娘,却都围拢去,小小地聚了一圈,耐心又兴奋地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包。
我爱吃栗子。一个人缩在房间,打开一部黑白色彩的老电影,然后慢悠悠地剥着栗子。风声雨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栗子清脆的哔啪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看不见枯叶落地,听不到雨打窗沿,好像秋天的萧瑟便离我远远的,也就没那么难挨了。
蜷在椅子上有些累了,就站起来走走,伸伸胳膊蹬蹬腿,窗外依旧秋雨连绵。
整个世界被雨淋湿,而我被隔离在钢筋水泥的孤岛之中。也许秋天的荒凉,只是因为一个人太孤独了吧!
万家灯火通明,却无一盏为你而亮。
我们都是寂寞的旅人,在秋天踽踽独行。
秋风起,秋雨落,秋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