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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阴转小雨,最高温度21℃,最低温度16℃。”
“现在插播一条重要新闻:今日凌晨,有大量市民声称于风暴周边见到了彩虹,并附有拍摄的图片和视频。至于是否真的出现了彩虹?截至目前,仍无法确定。”
“请广大市民留意,自此刻起,如您遇到或目睹彩虹,请及时报警。”
“本台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为您带来最新报道。”
程序没有抬眼看电视,只是低头不停默念着:“彩虹,彩虹,彩虹…”而后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咚咚咚…”敲门声小却密集。
程序眉头微皱,“啧”了声,很是奇怪,起身去开门。
程序对来人上下打量。来人应是个20岁左右的女孩,光着脚不说,黑漆漆的天里套着个比天儿更黑的斗篷。
黑色斗篷不怪,因为这世界上就只有两种颜色,黑色和白色。黑色头发,白色衬衫,黑色裤子,白色鞋子。世界上的人们不论男女老少,都是这样穿。他们只会有这两种颜色,也只能有这两种颜色。
但这个点来敲门就很奇怪了。每当入夜,风暴就会来临。风暴之外是另一个世界,是多彩的。但黑白世界里的人,是极度排斥黑白色外的其他颜色的。他们厌恶,甚至于是生惧。一旦被风暴卷去,对于他们来说将极度危险。
程序正想着,女孩干裂的嘴唇动起来,先开了口:“你好,能给口水喝吗?”
程序顿了顿,回转身去客厅里倒水。门没关,女孩走了进来。
等程序回头再往门口看去时,门已关上,女孩坐在了沙发上。她双手放在紧并的膝盖上,两只眼睛却不停四处张望。
注意到他端起不久的水杯停在了半空中,只直直盯着自己,女孩只好起身躬着身子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可以再来一杯吗?”女孩蛮不好意思地露出两颗虎牙,“哦对了,谢谢。”
程序又给她倒了一杯。他开始不停抠着手指。
“再,再来一杯呗…”女孩舔了舔嘴唇,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而后是一杯又一杯。直到水壶的水没了,程序抠手指的动作也停了。
女孩咂吧着嘴,颇为满足地打了个嗝。
程序一把拉起女孩,开门,将女孩甩出门外后,又欲关门。
“唉唉唉,等等…”女孩一把抓住即将关上的门。
“可以让我在这歇会儿吗?就是歇歇脚,很快走,在客厅,不打扰的。哦对了,我给钱…”
程序只是盯着她的口袋。
女孩意识到些什么,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张钞票,“这些够了吧?”
见程序不动,女孩将钞票一股脑塞进他手里,趁他没反应过来钻进了屋子里。
程序半张着嘴,却也只是关了门。
他刚关上门,转身间胸口被撞了一下。
“嘶”,女孩的嘴角歪向一边,单手捂住额头,微微后退几步。
“不好意思啊,你…”女孩一只手揉着额头,另一只手指了指胸口,“这儿没事吧?”
程序摸摸胸口,摇摇头。见女孩仍站着,他径直掠过她,拿起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敲起代码来。
不觉间女孩也要往沙发坐来,程序只好挪到沙发边上。
“嘿,我叫若鱼,你叫什么?”女孩歪着头,眼睛亮亮的。
“程序。”
“什么程序?”
“程序,名字。”他停下了“嗒嗒嗒”的动作。
“哦哦哦,不好意思…你现在在干什么呀?”若鱼向着程序的位置挪了挪。
“写代码。”
“哦…你平时喜欢干什么?”她又凑近了些。
“写代码。”程序敲击键盘的声音更急促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像我,我爱吃的东西可多了,红烧肉啊,土豆炖牛腩,又或者是简单的番茄炒鸡蛋…”
“代码。”程序打断她。
“哼?”没等若鱼反应过来,程序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向卧室。
“唉唉唉…”她顺势抓住他的衣角。
他回头,眉头微皱。“那个,你家厕所在哪?刚喝太多水了。”若鱼松开手,笑成个“一”字型。
“那个门。”程序指了指。在他即将踏进卧室门的那一刻,他瞟到她正好进厕所。
他在房里就这么不停敲着代码,直到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有些渴了,才停下来。
程序扭了扭脖子,侧头发现客厅没人,也没听见声。他起身往客厅去,左右探头间发现厕所门还紧闭着,灯也还亮着,他只好敲了敲门。
“哦哦哦,快好了快好了…”音丝很虚而又很急。
程序低头看表,盯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转动。
厕所许久之后才又有了声音,而后,是黑色斗篷帽探了出来,斗篷帽下的脑袋先向右瞧瞧,再向左瞧瞧。这一瞧,正好撞上程序的眼睛。
若鱼的眼睛忽地睁大,屏息间,程序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止不住地咳起来。
若鱼忙走出来,想伸手去扶住他,可刚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又放下来。“我…你…唉呀!”她干脆脱掉斗篷。
程序蹲在墙角,紧闭着双眼,双手捂住耳朵。
可尽管闭上眼睛,眼前,准确来说是脑海里,却还是能浮现出她的模样。
黄灿灿的头发,靛蓝色眉毛。眼睫毛泛了红,小火苗似的燃在那汪洋之上。鼻头像染了些许草液,青青的。蛋黄液和橘子汁二者融在一起倒在了嘴唇上。
她还着了身鲜绿的小裙子,再迟一秒裙子上应能开出花来。袖头的草意蔓延到手腕处,缠绕成了两个草环。其下是光着脚的,一只脚的脚踝处戴了个紫色脚环,里面应是住着一颗颗葡萄,推嚷着快要溢出汁来。
她的脸庞,耳垂,手臂,小腿等地方仍沾有些许墨色,应是没冲洗干净。
她,就是“彩虹”。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来你们这只是看一看,玩一玩,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如果你讨厌我,我可以现在就走。”
程序听后缓缓睁眼,望见若鱼蹙着眉头瞧着自己,嘴巴微抿,站在不远处。
他慢慢站起身来。“你没事吧?”若鱼正欲踏步走近些,他警惕地瞪了眼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墙角。
若鱼见状只好后退几步。
“你若没事,天也快亮了,我走了。”她一点点退到门口,停下,想了很久,深呼吸,“再见。”
门轻轻关上了,屋子里终于静了下来,却又没有完全无声,因为程序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很吵,很难受,难受得他大喊出来。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接下来将播报明天的天气。明天小雨转多云,最高温度23℃,最低温度16℃。”星期二晚上,他照旧看着天气预报。
“昨天,经过各方合力追查,截止目前,仍未发现彩虹踪迹,到底是已经出逃还是仍潜在城,尚未可知。还请广大市民保持一级戒备。”
“本台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为您带来最新报道。”
程序关了电视,只直勾勾盯着门口。
真是想啥来啥。
“咚咚咚…”
迟疑间,他还是去开了门。
“我想,我想喝口水,给,给钱。”若鱼喘着粗气,又是一股脑把钱塞在程序手里,同时,她手里还拿着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东西。
程序嘴唇微动,侧身。她松了口气,露出两颗虎牙,“谢谢。”说罢便进门。
“你不怕我?”若鱼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好吧,你都让我进来了,问这些也没啥用。”
“那些黑白色的颜料涂在身上,实在是太难受了,我懒得涂了。”
“但头发一一实在是太招摇了,就染了黑。”
他闻言只是又将她打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猜我带了什么来?”若鱼指指黑色塑料袋。
“算了,不卖关子了。喏,我的画板,画笔,颜料盘,还有…”塑料袋像藏宝袋似的,她从里面掏出一件又一件。
“我画画,你安心敲着你的代码,我不会打扰你的。”若鱼边说边支起画板。
程序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却一个代码也没敲下,只是小心地瞧着她。
她不经意侧眸,察觉到了那若即若离的目光,“你不用管我,你该干些什么就干些什么。”
程序低头,这才糊里糊涂乱敲了几个代码。接着很长一段时间里,屋子里只有“嗒嗒嗒”以及“沙沙沙”,时不时伴有纸张撕裂的声音以及程序一会儿一会儿的瞧。
“嗯一一”若鱼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天快亮了,我该走了。这些,就先放你这儿。”她指了指她的一众画具。
“再见。”若鱼一步步后退着出门,发尾随风微微扬起。
程序只是目送着。
在她离开后,他凑近去看她的画,只是勾勒好了大致的线条,依稀能分辨出是个人形和条鱼,还有个大大的太阳。
星期三的夜幕才刚拉下不久,程序就倒好了杯水。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是晚上8点,又到了预见天气的时间,明天多云转晴,最高温度24℃,最低温度18℃。”
“这两天里,各方仍在合力追查彩虹,截至目前,尚未发现彩虹踪迹,不到最后一刻,仍不可掉以轻心。还请广大市民一有线索及时上报本台或警方。”
“本台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为您带来最新报道。”
程序照旧关上电视,敲门声也应时响起。
他很快去开门。
“钱给你。”若鱼熟练地塞钱,而后进屋。
“这水是给我倒的吗?”她指指桌上那杯满当的水。
程序点点头。“谢谢啊。”她这次没有全喝完那杯水,还剩一口。
而后程序的目光落在了若鱼脚踝上一一紫色脚环不见了。
她眉头微皱,微微歪头,顺着他的目光瞧。“哦,我的脚环太勒了,就脱掉了。”
闻言程序便回到沙发上坐着,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
若鱼也继续去完成她的画作。
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啊!”伴随着凳子的倾倒声和画笔掉落声。
程序整个身子都震了下,抬眸一一若鱼摔倒了。她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寻找着力点。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脸色很难看。若鱼一点点站起,一只手撑着凳背,另一只手揉着腰,注意到程序在瞧着自己,笑容僵在脸上,“这个,那个…坐太久了,腰太酸了,想站起来活动活动,结果…”
“你坐这么久不累吗?”
程序盯着她不停揉着的腰,只是摇摇头。
“哈哈…好吧…”若鱼强撑笑容,咬着牙回转身。
她扶起凳子,刚坐下,转眼瞧见一只手递来瓶药油和棉签。若鱼抬头,望着程序就这么一动不动,等着自己接过。
“谢谢啊…”她一只手接过。
“那个…你现在忙吗?”若鱼眼睛忽闪忽闪的。
“就是我这个手肘肘尖这不太好涂,你可以帮我涂一下吗?”
“不行就算了…”她话说到一半,程序就从她手里拿过了棉签。
“那我们去沙发上坐着吧,这样不好涂。”她眉毛飞跃起来,说罢朝着沙发走去。
“嘶…可以轻点吗?”若鱼扭过头去,咬着牙。
程序顿了顿,继续涂,只是有些发颤。
“我从风暴那边来,那边有着我的…”她的睫毛低垂了一刻,而后又迅速抬起,“我的许多家人,朋友…你呢?”
“我的笔记本电脑。”
“啊?”
“好了。”他起身去扔垃圾。
“我今天要早些回去,那就明天见。”若鱼挥挥手,走了。
程序也学着她的样子挥了挥手。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是晚上8点,又到了预见天气的时间,明天星期五,天气晴,最高温度26℃,最低温度19℃。”
程序才刚打开电视没多久,若鱼就来了。
“近来,彩虹事件让不少群众人心惶惶,但值得一提的是,根据初步调查,暂无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的情况。”
“本台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为您带来最新报道。”
若鱼瞧见电视上大大的“彩虹”二字,些许尴尬。“你在看天气预报呢?”
“嗯。”
“你每天都看?”
“嗯。天气预报通常遵循观察,分析,计算,修正四个流程。依赖气象卫星、雷达、地面观测站和探空气球收集温度、湿度、气压、风速等实时数据。将采集到的数据输入超级计算机,通过物理方程求解大气未来的状态。主流的数值模式包括欧洲的EC,美国的GFS,中国的GRAPES,也就是全球区域同化预报系统。”
“我的妈呀。”若鱼半晌才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程序说罢像个没事人一样关了电视,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
她愣了会儿,喝了半杯水,接着画画。
不知不觉间程序靠着沙发睡着了,醒来时他发现若鱼已经走了,她的画开始上色了。那个小人画得很像他,头上还顶着颗星星。
隔天若鱼没来,只有一杯水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天气预报上说明天会下雨,也就是星期六。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可对于程序来说,却还是太慢太慢,以至于他不知厌倦地数着表上指针转动的格数。
窗外白茫茫一片,是雨。
“咚咚咚”,再次响起的敲门声如同拨片,拨动了他紧绷的神经,使其松散开来。
“昨天有事要忙,不好意思。”若鱼瞟了几眼他,喝了口水。
“嗯。”程序注意到除了黑和白,她的身上只剩下红色和蓝色。
若鱼完成了她那幅画时还早着。云儿不知疲倦地在空中一针又一线,层层叠叠的雨帘在窗外随风飘着,摇着。
“我们出去看看,好不好?”她转眼看向他。
“我们所处的风圈强度不大,风眼离这还远着呢,况且现在街上又没人。”
“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她拍拍胸脯道。
他的食指与拇指不停揉搓着。
“你要是不愿意就…”她垂眸道。
说话间,程序起身去拿了把伞。
“你同意了?不,别拿伞,你有雨衣吗?”
他蹙眉,还是去拿了雨衣。
在门口处,若鱼跨了出去。程序盯着脚下的阶子,站定了。
“来。”若鱼伸出手,横在他们中间的那层雨帘被划开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来到一块空地上,她踮起脚尖,两只手如同小鸭子般扑腾扑腾的。
而后,她轻轻地,一步又一步,转起来,雨丝交织在她的小腿边,如同镶嵌着成堆钻石的裙摆。
“你会跳舞吗?”她问。
程序摇了摇头。
“我教你。你听,拍子。滴答答,滴答答…”
“向前,向后,诶不是让你走路啦,腿不用绷得太直。腰不要这么僵嘛,你可以把手当作柳条,想象它被风吹起来。”
“嘿,谁在那?!”手电筒的强光直直照在他们身上,监察队的人来了。
“跑!”若鱼拉起程序,头也不回地跑起来。
“站住!”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们跑得太快了,以至于雨滴都来不及为他们打拍子。那一刻,他们迫切地想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想要留住时间,想要不被追上。
他们跑到一处转角,望见身后早没了人影,停了下来。
“呼…累死我了,不行了…”若鱼背靠墙半蹲着。
“呵…”她笑起来。
“你笑什么?”
“很刺激啊,你不觉得吗?”
程序瘪了瘪嘴。
若鱼左右瞧瞧,“好像安全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走在前头,她走在后头踩着他的影子。他放慢了些步子。
“太阳快要出来了,我就不进门了,走了,明天见。”
程序在门前望着她走远。
星期天那天晚上,程序忙着做饭,竟忘了看天气预报。
“好香啊,你在做饭?”若鱼一进门,猛吸了一口气。
“嗯。”
“我可以尝尝吗?”她舔舔嘴唇。
他给她拿了双碗筷。
“这不会是红,不对,黑烧肉吧?那这是番茄炒鸡蛋,土豆炖牛腩?”
“嗯。”
“全是我爱吃的,有心了,谢谢。”若鱼抱拳道。
她夹起一块肉送往嘴里。“没想到嘛,瞧着像黑暗料理,还挺好吃的!”
“别光看我吃,你也快吃。”她又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
“嗯~我可好久没吃过如此之色…不对,香味俱全的饭菜了。”若鱼打了个饱嗝。
程序起身拿了张纸,纸巾正要凑近她的嘴角却又转了个弯,到了她手上。
“有米粒。”程序指了指她的嘴巴。
“哦哦谢谢。”
“你老家哪的?”若鱼擦了擦嘴。
“我觉着你应不是这的人。我猜,你从星星那来,那儿应该很漂亮吧。”
“为什么?”
“不是说人死后都会变成星星嘛,反正我要是变成了星星,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是说你对我老家的猜测。”
“哦这个呀,我也说不准,就是感觉。对了,不是咒你死哈,没有不好的意思。”若鱼些许尴尬。
饭后,她同他聊了很多,爱好理想,家人朋友,他们的世界,以及她的迷茫。
可是一晚上转瞬即逝,她又要走了,他决定去送她。
这次她走在前头,他走在后头。他瞧着地上她随风飞舞的发丝的影子,他想要去抓住。
“就到这儿吧,风越来越大了。”若鱼转身站定。
“你明天还会来吗?”他问。
“你这我有些玩腻了,要不你来我那边玩?”她的眼睛亮亮的。
“好吧,确实有些难为你了。那我走了。”她又笑了起来。
他对上她蓝宝石般的眼睛,微张着嘴,千言万语却只化为了个挥手再见的动作。
若鱼走了,头也不回。
而后一周里,程序的家门再没人敲响过。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坐在沙发上发呆,转眼瞧见那幅画。他终于决定去找她。
离风眼愈近风愈大,风暴里还夹杂着许多灰尘和垃圾。风呼呼刮在他的脸上,钻心的痛。
但他还是到达了,到了彩色的世界。他发现他的身上不再只是黑与白,而有了其他的颜色。
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他躺在床上,病床上。他的旁边还有一张空床位。
程序是一名自闭症患者。
他顾不上穿鞋,就跑去找她,可没有找到。一名护士瞧见了。“小伙子,你是在找什么吗?你告诉我,别急,咱先回房好不好?”
他半推半就地同护士回了房,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要找若鱼,若鱼…”
一进房门,他依稀看见那张空床位的标签上的名字一一季若鱼。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你就是小程吧。”
“我是她的妈妈。若鱼给你留了幅画。”
“她在哪?”程序终于是安静下来,瞧见女人的眼晴布满血丝。
“她,她…”女人哽咽了,别过头去。
“她已经去世了。”
“她交代我一定要把她的画送给你。”女人把那幅画递给他。
程序接过那幅画,一瞬竟站不住脚,单手撑着坐在床上。他的手不受控地颤抖。
他不愿意相信,又问了一遍她的妈妈,换来的只是背过身的抽泣。
后来,医生同他说:“你能好转到这个地步,可真是个奇迹。那时你送进医院,情绪非常不稳定,多次自杀未果,我们已对你的情况束手无策,她却不肯放弃,说死之前能救一个,那可是下辈子大大的福报。”
“没什么问题的话,过几天你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出院那天,程序站定在医院门前,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暖的。他想起他还没同她一同见过太阳。
他又看了眼怀里的画,那条浅蓝色的鱼闪耀异常,映进他的眼里,化作两滴泪珠。
许久之后的一天夜里,程序如同往常般坐在沙发上敲着代码,电视里正播放着天气预报。
“明天阴转小雨,最高温度21℃,最低温度16℃。”
他愣住了,抬眼去看摆在客厅正中央的那幅画,若鱼的画。他又转眼望向窗外的星星。
他坐在沙发想了很久很久,只是在电脑上留下一句话: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