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10

周一三五上午和二四下午她带班,周二四上午和一三五下午是广琴老师带班。某天和广琴老师不谋而合:干脆一三五广琴老师出去接待,二四则她出去接待,这样在教室的,就正好可以备备上午要上的课和提前做做活动的准备。

人总是调节适应能力很强。有了明确的分工,就可以有序规划自己的时间,将自己和所处环境在一定程度内迅速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相比之下,现在呆在教室里,好过门口接待赔热情。面对家长和家长手里牵着的娃的时候的热情,是去接待的路上迅速培育出来的,培育的时候是由衷的,在使用这个由衷的时候,就不那么由衷了。大部分家长,老家长,永远乐此不疲,她们喜欢看到老师热情的笑脸和招呼声,她们大多也笑脸互动,极少部分面无表情,前者总是舍不得离开,学校门口有了与她们的拉扯,就显得既热闹又传统,她们总是还想跟老师聊几句,就像老师后面长着一条漂亮的尾巴,她们就是好奇,就像探个究竟,奈何老师又不给看,只礼貌地对峙着,她们就只得意犹未尽,又恋恋不舍地离去。而那小部分家长,年轻的家长,多半是送到拐弯那里就止步了,一脸“快进去快进去”的脱手状,这边,娃还在频频回首,“妈妈再见爸爸再见”的话还挂在口上,那边就已转身,只看见石柱头侧边飞扬起的几撂发尾。无疑,老师是喜欢后一类家长的。

今天周二,她要去门口堆笑脸,之前不觉得疲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明显的心理变化,或许是跟孩子相处时的无拘无束和本性的自在,自然地把那种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维持正常运转的场景的刻意凸显了出来,就像画画的提亮,在暗处着几笔,高光就出来了。

准确说来,准备不只是在去接待处的那几步路上才准备的,而是上班途中就开始预备的,脚步是持重的,腹部是比以往都要收紧的,下颚也是提前预习提拉着的。路上遇到一片一片的送完学生往回走的老家长群,可能是走热了,她们的上衣打开了,胸部和腰袒露了出来,腰间的富态,显示出她们时间的充裕,就凭这,门口接待的游击战,老师们是输了的。

不知什么时候左眼帘处出现了一个身影,走得较快,在与她并行一截路之后,走在了她的前面,这样这身影就成了一览无余的背影,那背影是浅色的,上穿一件淡粉橘的短外套,下穿白色及踝长群,白裙上嵌满一片一片丝线状的装饰,两条细细的裙带,随摇曳的臀摆花枝乱颤地飘舞,裙摆接壤处,露出有些内八字的皮鞋,她在脑海里搜索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是肉粉色,四方的鞋跟有些微微朝后撇,似在与主人勇往直前的精神做对抗。

再等过红绿灯的时候,她站在了白裙子的后面,前面长发看来是精心披散的,发尾的卷有些毛躁,但在主人昂首阔步的神态中,还是服帖地披了半背,她吸了一口气,盯着对面的红数字越来越小,仰了仰头,双手插进衣袋里,莫名有了打仗赢了的感觉。她今天穿了英伦风的咖色宽松格子西装,下套直筒牛仔裤,脚穿米色英伦方头小皮鞋,持重中带着桀骜不驯。

走进第一间教室,她班的两个女孩同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乖巧地走了过来,就像她的身体是一块磁石,孩子会被自动吸附过来似的。一阵厌倦又来袭。但在瞬间,她重新整顿了一下表情,嘴角泛起说不出是职业的还是本性的笑意,当然孩子们肯定感受不到那复杂的一瞬,他们永远都俏生生的,怯生生的,永远拿赤裸裸的眸子望着你,那眸子里有一种荔枝剥了壳露出透而白亮的果肉般的晶莹剔透的光,那光能净化浑浊似的,厚重的疲怠也在瞬间就清亮了许多,像一双无形的手,推着整副身躯进到教室,开了灯,开了窗。

待到门口的战役结束,进教室那一刻,好多的小脑袋会转过来,冲人甜甜一笑,再亲热喊一句:y老师,你回来啦!在这四方的教室里,她们是孩子们退而求其次的依靠,孩子们,是她们在灰蒙蒙中抓住的一丝光亮,校门外的牵肠挂肚,诠释不了教室内“不是亲人又胜似亲人”的悖论,教室里的义愤填膺,永远冲不出接待的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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