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那天下午下了雨,空气很清新,花草上落着珍珠似的雨点,地面湿漉漉的。晚饭后我和俩孩子出门散步,还特意带上了小猫,一来是让它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因为它太胆小见啥都怕,打开大门它也只敢跑到胡同口,有一点儿动静就躲起来,不管是家里来了客人还是有点儿啥大的响动,它都赶紧找个角落躲藏起来;二来是它在发情期整天没日没夜像孩子似的地嗷嗷叫着,影响了周围的邻居。
一路上俩孩子轮流抱着它,刚出了小区在僻静的小街上它还乖乖听话,躲在女儿怀里不乱动。可一拐弯到了车来车往人声嘈杂的大路上它就不老实了,四条腿来回踢腾,还用利爪子抓挠女儿。女儿把它抱得更紧了,一只手护着它的头,一只手抚摸它背部的毛,它稍稍安静一点儿,可当身边一辆车疾驰而过时它又挣扎不已。挣扎的按不住时就换一个主人,没办法,俩孩子轮流抱着它。终于到了野猫俱乐部——石油公司(这儿有花坛,有草丛,有竹林,常年住着好几只野猫,并且有好心人经常给它们喂食喂水),女儿放下不停挣扎乱抓乱挠的小猫,吓破胆的它一下子就跳进草丛中。
一开始,我还能透过花草的枝叶看见它,突然它向花丛的更深处走去,我赶紧“咪咪咪咪”地叫它,可它头也不回只顾往前走。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我们娘仨无论如何呼唤,它就是不肯路露面,倒是几只流浪猫接连出来。我们互相安慰,它可能是害怕,不敢出来;它可能是遇见伙伴,一起玩耍不想出来;它也可能是找到自由,不愿跟我们回家。
没办法,我们只好先离开石油公司继续散步。我们走过小桥,来到林荫大道,在路的尽头转个弯回来继续找猫。
石油公司门外的空地上有野猫在活动,我们娘仨走过去不停“咪咪咪咪”地叫,一只肥胖的橘色大野猫瞪着圆眼瞅着我们;一只老态龙钟毛有点儿凌乱的白色野猫慢悠悠地走来,还有几只活泼的半白半黄的小野猫跑来跑去追逐打闹着,就是不见我们家的猫。我们站在花坛边的台阶上,踮起脚尖朝里望,只看见边上茂密的冬青、里面几株修剪成型叫不上名字的绿植和密密麻麻的野草,小猫咪已经无影无踪。要不是冬青太密太湿,我们可能就扒开枝杈进去找它了。
夜里十点了,还是不见猫咪的影子,呼唤它也听不见有任何回应,第二天上班的要上班,上学的要上学,无奈,我们娘仨只好放弃先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我心里有点儿难过,有点儿后悔,有点儿不舍。
这只小猫是三年前的暑假来我们家的。暑假刚开始,喜欢小动物的小女儿托爸爸的朋友要到了这只小猫。来的时候它刚满月,背部黑白相间的毛绒绒的,肚子上则是干净的纯白色。小小的身子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小小的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新奇的世界,奶声奶气的叫声,可爱极了,就连不喜欢动物的我也喜欢上了它。
刚来我家时,它可乖了。饿了吃几口猫粮,渴了舔几下清水,吃饱喝足躺在地板上用它的前爪洗脸。拽着一根线跑,在凳子下乱钻,绕着自己的尾巴转圈,都是它的功课。最好玩的是它上楼梯,由于个子太小,台阶不高它也不能一下子跳上去,需要它把俩前爪先搭在台阶边沿,再努力纵身一跃才能上一个台阶。没事儿就喜欢睡大觉,还喜欢挨着人睡觉,要么躺在你身边,要么趴在你膝盖上,闭着小眼儿,四条腿伸着,要不是能听见它的呼噜声还以为它死了呢。
一眨眼就到九月份开学了,住校的小女儿一周只能回来一次。每次周末去接她时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小猫呢?”“在家呢。”“在家干啥呢?”“玩呢。”一进家门她书包还没放下就会抱起小猫,握握它的爪子,摸摸它的毛,再跟它说一大堆悄悄话亲热好一阵子才会放猫咪下来,然后又添食又加水,等给小猫忙完了才放下书包洗手吃饭。
小猫咪在我家一天天长大,随着年龄的增长,它办坏事越来越多。
偷吃是它学会的第一件坏事。猫粮在盆里根本没吃完,就是为了偷嘴解馋,它偷吃过我们刚放上餐桌烧鸡。烧鸡刚撕好转身去盛饭,盛好饭却发现猫咪正在餐桌上狼吞虎咽啃着烧鸡;它偷吃过纸箱里袋子包装着的火腿肠,某天扫地时发现墙角有根被咬得遍体鳞伤的火腿躺在地上;它偷吃过女儿的小零食。女儿去零食箱里拿零食时发现几袋零食都被咬得满身疮痍;它偷喝过牛奶。餐桌上的牛奶洒了一大摊,差点就流到地上了,心里正纳闷牛奶咋会洒出来呢,拿起奶盒一看奶盒上都是猫咪的齿痕……
磨爪子是它做的第二件坏事,因为要磨爪子小猫咪经常胡抓乱挠。沙发底边成了它经常欺负的对象,有事没事就会挠一把,以至于现在最外边的那个沙发底边都是毛的;车座也是它磨爪子的好工具。女儿上小学时买的粉色小自行车,好多年都不骑了,但依然干干净净跟新的一样,放在杂物间被小猫逮住了,不知道它啥时候磨的,但有一天我收拾东西时发现车座上的皮全烂完了,黑皮上翘,露出里面白色的海绵,看上去就像一个斑驳的小怪物;两电动车座也难逃被抓的厄运,全被它抓挠的体无完肤。最讨厌的是它抓院子里的泡沫箱,把箱子一点点挠下来,风一吹满院子都是,一扫就飞,很难清理。
小猫咪办的坏事还不止这些,从去年它开始胡拉乱尿。沙发上、床上、衣服上,都被它留下痕迹。这是我们最无法忍受的,猫的尿味很大,又极其难闻。为此也曾把它的脑袋摁在它尿过的地方让它闻闻,再扇它小小的脸,没用,它依然逮着机会就在沙发上、床上尿。
人与动物的和谐相处要止于此了。这猫不能要,加上它从年前开始发情,每天不停地小孩一样嗷嗷叫着,听了让人心烦,连邻居都因受不了给我们说过好几次了。这猫不能再要了!
于是端午节那天晚上我们出去散步时特意带上它,有带它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的想法,也有丢弃的想法。可巧那天到了石油公司它就挣扎着要下来,一下来它就钻进花丛不见了。
可是那天回家后又特别担心它,担心它会不会饿着、渴着,因为在家里从来都是充足的猫粮供应着;担心它能不能适应环境,会不会因为临着大路车水马龙汽车喇叭声、人们的说话声吵得它一直藏在花丛不敢露头;担心它会不会被那儿的野猫欺负或者驱赶;担心它下雨天可有躲雨的地方;担心它大热天可有避暑的去处……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去石油公司那儿的花丛边呼唤它无数遍,还站在台阶上探着头往里看,蹲下身子从花草缝隙往里瞧,好半天过去了,既没见猫咪的影子,也没听见它回应的声音,我心里虽有担心和不舍,最后还是无奈地离开。
那段时间我们心里一直愧疚与自责充斥着。
以后我们一家四口谁有时间都要去石油公司那儿去寻寻小猫,一个星期过去了,再也没过猫咪了,女儿伤心地哭了好几次,最后也接受了现实,说小猫咪一定凶多吉少了,叫我不要去找它了,因为家养的它没一点儿野外生存的能力。
三周后一天晚上老公又去石油公司附近转悠,居然看见我家的小猫咪了!
我们惊喜之余又佩服小猫咪居然能生存下来,它这段时间真是长本事了!它会觅食了!它会与野猫相处了!它不怕外面呼啸的车声和嘈杂的人声了!它太棒了!
周末吃过晚饭,我和女儿专门去看它。到了石油公司,看见好几只野猫跑来跑去,就是没见我家猫咪的影子,于是我和女儿开始呼唤它。它居然出现了!它站在石油公司玻璃门内的大厅里向外张望,我每叫一声,它就在里边应一声,可隔着玻璃门它怎么也出不来。
我们去找了看门保安,告诉他情况后,保安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又打开大厅的玻璃门让我把小猫咪抱了出来。离家一月有余的小猫咪又失而复得重返家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