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孩子,打小就被摁在书桌前。幼儿园还没毕业,拼音、算术、英语已经排得满满当当。家长的心思全在“学了多少”上,却不大在意一件事——孩子跟大人之间,有没有好好地说过话、玩过游戏。
我退休前在高校工作,如今带孙女。小丫头正上大班,按理说该愁“幼升小”了。可我不急。每天晚上,祖孙俩在我的床上,开个“秘密基地”,摸出一副扑克牌,事情就办好了。
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她玩着玩着就会了。不背口诀,不写算式,牌一翻,她自己就懂了。最近她连古诗都不肯背了,缠着我:“爷爷,再玩一把牌嘛。”我说行,那就再来一把。
一副扑克牌,2块钱的东西,顶得上多少启蒙教材?翻来覆去地玩,里头全是学问。
头一招,认数字。这步她觉得太容易。方块是菱形,红桃是心形,她认得比我还快。但我得让她明白一件事:数字不是画在纸上的符号,背后是实实在在的数量。三张牌就是三张,不是黑乎乎的一个“3”。
第二招,比大小。两个人各翻一张,谁大谁收走。收完了我问一句:“你比我多几个?”或者“我差你多少?”加减法就藏在这一问一答里头。她算错了也不急,翻回来重比,笑嘻嘻的,像没输过似的。
第三招,找不同。几张牌里故意掺一张扎眼的——不是花色不对,就是颜色不对。让她挑出来,还得说清楚哪儿不对。这练的是眼睛,也是嘴巴。
第四招,排序。一到十各来一张,比谁先从小到大码整齐,再倒过来从大到小排一遍。手忙脚乱的,排错了自己笑,重新来。
第五招,分类。先按颜色分两堆,黑的归黑,红的归红。再按花色,方块、梅花、红桃、黑桃各回各家。最后画条线,比6大的搁一边,比6小的搁另一边。分着分着,大小概念就扎根了。
第六招,凑十。每人发五张牌,看手里的跟桌上能不能凑成十,能就收走。这是专门练十以内加法的,比写一百遍"2+8=10"管用。
往后还能升级。等她再大些,玩“二十四点”,四张牌凑二十四,那是小学高年级的活儿了。一副牌,够玩好几年。
说到底,孩子不是个容器,往里头灌多少算多少。你得让她接得住。接得住的前提,是她愿意接。扑克牌的好处,就是她愿意。
大人跟孩子之间,最要紧的是“有来有回”。你说一句,她接一句;她翻张牌,你点点头。这种一来一往的对话,比对着识字卡片念一百遍都管用。孩子的大脑像块湿面团,你揉一揉,它才发得起来。你光往案板上砸,砸扁了也不发酵。
再有,孩子总归要碰钉子。算错了,排乱了,急了,哭了——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旁边有个人,不急不躁,说一句:“没事,再来”。这种安稳,比什么早教班都金贵。他从小知道:错了不怕,有人接着。长大了遇到考试砸了、跟同学闹别扭了,心里头也有个底——天塌不下来。
真正的起跑线,不是几岁认了多少字、背了多少诗。是每天晚上那半小时,床上,一副牌,两个人,有说有笑。专注力、耐性、抗挫折的本事,都是这么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起跑时多背了几句诗,而是心里头那股稳当劲儿。
写在孙女六周岁生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