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7期“清明”专题活动。

过了二月二,母亲就开始准备清明上坟的烧化冥物。纸钱冥币毛毡纸是上坟当天早上采买,但是金条金砖、金银元宝之类的需要手工把金箔纸一个个折出来,这就得花不少时间。
母亲的一天就像一条龙糕,被切割成了固定的几块,宣软的松松垮垮的,却充实得安排不下其它任何事情。早上起来去菜市场转一圈,买点小鱼虾蟹,或切一斤猪肉,就算买完菜了。无论买不买菜,跟妹妹说话是菜市场集合的唯一要事。我很不能明白她们老姊妹天天要碰面,在一起的话就没有说完的时候,总是越说越多,一说就是一两个小时。
也许跟我们单位开晨会是一样的,反反复复,重三叠四,炒冷饭似的,没有什么新花样。不像跟我说话,隔一两个星期不回村,也没有十分必要的话。即使一见面聊村里的新鲜事,哪怕是一周半月之前的事,只要没听到过的,都是新闻。有一阵子没回家了,是因为我有比对新闻更有浓厚兴趣的事情要做;还因为无必要不闲话。
这从菜市场回来,就已经快九点了。赶紧做饭、吃饭,十一点要准时在棋牌室上班。若是遇到下雨,步行不方便,棋牌室的老板单二准会打电话,让母亲在家里等,马上派他女儿红梅来接。这周到的服务由不得你拒绝,简直风雨无阻。下午半天雷打不动的一百零八将的酣战,直到五点结束回家。吃完晚饭,边听戏边泡脚,七点半就上楼上床了。
这一天天的,哪里来的空闲折纸做手工?那就只能是见缝插针,从菜市场回来,一个老太太吃饭,一菜一汤就解决了,有时候就是一锅炖,做饭吃饭花不了多少时间。于是饭前有个把小时挤出来,也能折一堆金条金元宝。我不知道母亲折纸时会想些什么,也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每次都折五份。一份给公婆,一份给自己的父母亲,一份给我的父亲,一份给王家先祖,一份给大伯。然后用大油纸袋子装好了,一个个堆在那里,金灿灿的堆头,亮成一片。这一套做法,年年做得滚瓜烂熟,而且是在海绵的空隙里堆积起来的,不知不觉就做好了。清明的规矩说多也不算多,虽烦也不算烦了。
金子在哪里都是硬通货,阴阳两界通吃,所以烧金条金砖、金箔银箔是最实际最管用的。想必这些东西在阴间也是万能而畅行无阻的。那些拿着菊花去祭拜的人,他们的祖先会接受这种被倭寇篡改歪曲的方式吗?恐怕都饿死在阴曹地府了。菊花是花中君子,何尝不是祖先们的秋时雅趣,但若是在清明反季节搞仪式的牵强附会,只怕菊花也会含恨,还不如冥币来得实在。
村里本真传统的祭祀方式应该继续传承,那才是把根留住,也是我们可以回望的来时路。
不知是春天本来就多雨,还是阴阳有别而寒食节多阴雨,或是思念有泪让云变成雨要落下来,清明时节总是要下点雨,而小草也总是一岁一枯荣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