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四十,吃过很多种面,也喝过很多汤,但是记忆最深刻,最难忘,最好吃的,还是儿时爸爸带我吃的那碗牛肉面。醇香浓郁的汤,顺滑柔韧的面,飘浮的碎蒜苗,熬烂即溶又凝结的白色的牛油,几块红色的牛肉,还有几片煮的透明的萝卜片,至美的美味。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我去镇上爸爸的诊所找他,又冷又饿的我,怯怯的在诊所门口,等着爸爸忙完病人。诊所相邻的是一家牛肉拉面铺子,是用木棍做框架,玉米秸秆做墙壁,防雨毛毡做顶棚,搭的简易的草棚,门口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的翻滚着,大片大片白色的牛油,随着翻滚的汤被推到锅边,隐约能看到锅里的大骨头和骨头上的肉。站在诊所门口的我,盯着那口大锅,店里客人很多,每人捧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碗喝汤吃面,我不停的吞咽口水。
夜色渐渐暗下来,爸爸忙完了最后一个病人,才想起站在门口的我。问:饿了吗?我带你吃牛肉面!我高兴的要跳起来,但是忍住了,我从来不敢在严肃的爸爸跟前撒欢。正准走入牛肉面店,爸爸又返回诊所,进入后门的厨房里,拿了一包挂面出来了。爸爸带着我来到店门口,和正在拉面的小伙子打招呼:小伙子,把这包挂面在你们锅里给煮一下,孩子还没吃饭呢。那个小伙子大概有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爽快的接过挂面,说:好嘞,叔刚下班呀,先找个位子坐下,大冷天的要吃口热乎的。我心里嘀咕:说好了吃拉面,竟然要下挂面,这不是占人家便宜吗?就是想喝人家牛肉汤,爸爸也太抠门了。
过了一会儿,小伙子端来两碗拉面放在我们面前,一边放碗一边说:“叔,一个客人点了面,又不吃了,你们先吃吧,再放一会儿就不好吃了”我看着面前那两个比我头还大的碗,最上面飘着绿色的碎蒜苗,白色的牛油,下面一层是红色的牛肉和透明的萝卜片,最下面是整齐的拉面,细细的整齐的躺在碗里。没等爸爸开口,我拿起筷子就开动了。面和舌头接触的瞬间,醇香浓郁的牛肉汤充满整个口腔,我忘记了爸爸,忘记了周围,天地间只有我和那碗面。一口气吃完满满一大碗,汤也被我喝的精光。等我抬起头,爸爸的面还没有开始吃,他问我:还吃吗?我这碗也给你吧?我懂事的说:我吃饱了。虽然确实吃饱了,但是我还是很想再吃,不过也知道爸爸还没有吃晚饭。
后来我才明白,爸爸为挂面去牛肉汤锅里煮而不舍的买2.5元一碗的面的艰辛,心里一直很感激那个拉面的小伙子。大概一年左右,爸爸的诊所搬迁了,那个简易的面馆也搬迁了。之后去了很多次镇上,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小伙子,直到现在,每次在外面吃饭,都会习惯性的去吃牛肉拉面,但是再也没有吃到过那种醇香的牛肉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