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来看我,带了一把机械键盘,这是一件意料之外的礼物。
从前的我,终日埋在琐事里,脚步匆忙,是鲜有情绪迸发的。生病停下来后,思绪时常起伏,心里也就一直存着想要落笔的念头,但日子松散,也就一直耽搁着。接过键盘的瞬间,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或许,是时候捡回搁置很久的写作这件事了。
和乔乔是在工作中认识的。我们并不是性格相近,像照镜子一般同频的人,处事逻辑、看待世事的分寸常常不一样,偶尔也会为一件事各执一词。可是很奇妙,不管是一来一回的激烈碰撞,还是坚决的各持己见,我们永远能聊到一块儿,分歧也从来不会堵住我们的话头。这次她来看我,闲谈时算起相识,不知不觉,已有七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越缠越深。回望这几年,我好像一直是在她那份宽厚的包容里,慢慢沉淀,慢慢成熟。
窗外,上海正遇上台风“白海豚”。梧桐区积起大水,老城浸在风雨里。有人翻出闲置许久的充气艇,想借着积水寻一点乐子,奈何街巷积水混杂着地下淤水,实在谈不上惬意。老式小洋楼里的爷叔,端着脸盆往外舀水,一盆盆泼出去,转眼又漫回来大半。路口两个姑娘涉水过街,一个背着一个,脚下打滑,双双摔进积水,浑身湿透。一城烟火,都落在了这场雨里。风拍打窗户,一阵紧过一阵,世间寻常的日子,就这样摊开在眼前。这段病休的时光,反倒让我愿意静下心,去留意这些从前无暇顾及的人间细碎。
乔乔道别,要回苏州。明天星期一,是她寻常的工作日。
她平日忙碌,事务缠身,行程总是满满当当。但我从来不觉得她是个执念于忙碌的工作狂,她只是有心里的热爱和自己笃定的使命,认真生活,努力奔赴着而已。生病前的我,也是这般模样。心怀热忱,步履不停,岁岁年年,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一场疾病按下了暂停键,停下了我往日无暇顾及沿途风景的脚步。于是驻足,在旁观他人日复一日地奔赴里,我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并且我想慢慢的写下来。
这时,乔乔应该已经在回程的车厢里了,穿着灌满雨水的鞋子,脚丫裹在迟迟散不去的湿意里,脖颈与后背也在车厢微凉的空气里,泛起了阵阵凉意。我留在屋里,指尖落在她送我的机械键盘上,慢慢敲下这些字句。按键清脆,每一声,都像是当下这一刻留下的印记。
原本约好,今日中午带上她与我父母,一顿泰餐,给她过五十岁的生日。她总是惦念着我,时常捎来意料之外的礼物,温暖的关心从不间断。反观我,为她做的实在寥寥。就连一顿简简单单的生日饭,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台风大雨,阻隔在外。心里浮起一丝过意不去,但我想这份情谊是长久的,往后的漫长里,我总能有机会多做些什么。
“白海豚”快要登陆了,窗外风声不绝,不知道雨还会不会再大。乔乔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呢?而我,什么时候又能热烈的奔向生活呢?现在的我,不再急于得到答案。生病之后慢慢懂得,不必焦虑遥远的将来。好好接住眼前的每一份暖意,感受风,感受雨,珍惜身边那些愿意托住你的人,认真记录,活在当下。
老妈喊我吃饭了,这就是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