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九重,下沉渊
——①忆
◇考拉的猴面包树
“师父。”留垚拖着疲惫的身躯,想要自己爬起来,却发现很难使上劲儿。
“赶紧回房歇息去吧。城里的瘟疫已经蔓延到山下的村落,最近就不要下山了。”师父轻轻咳嗽几声,有些严肃地吩咐。
留垚想起先前自己偶有跑下山贪玩,师父从未指明,更未施以惩罚,但这次师父直接言明不许下山,看来事态确实有些严重。“谨遵师命。”
暑气渐渐消散,已经有了秋天的意味。虽树上的叶子还没凋零,但一股淡淡的寒气透过窗缝微微飘来。打开门窗,好像有无数根无形的烟囱,将冷气往屋子里吸。望向地上零零散散躺着的落叶,有的绿色,有的黄色,逝者如斯,不舍昼夜,留垚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抑或是他正在经历着一段错乱的时空。回过神的他静静把门窗关上,踱步走向案台,翻看自己的日记,试图寻找点什么。可翻看了许久,之彤、仇涛、兰宇、宗戍、丰通……这些在他脑海中的名字,一个也没有出现。再翻看自己的床铺、衣箱,就差把自己这件屋子翻个底朝天,像记忆中宗戍所赠匕首之类的实物也不见踪影。倏然间,留垚伸出手臂,看到右上臂那道不能再真实的刀疤,他不禁悲从中来。他悲的又岂是这点伤口,他悲的正是那如梦似幻的经历——手刃敌人的快感、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如梦初醒的惊雷。
转念留垚又想起同行者的话语。“大仇得报,日后当如何?”“为国效力,未尝不可?”“人,各有所长,不可勉强。”“有些事自当量力而行,适可而止。”正是大家的引导,让他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当下的形势。
“走,仰天嘲笑出门去;渡,野渡天下医人心。”此刻,他下定决心下山行医;不仅是这一次的瘟疫,他想通过自己的医术,拯救或者说是唤醒世人。
次日一早,留垚轻推师父的房门,蹑手蹑脚地进入;眼见师父仍卧倒在病榻,他又缩回手脚准备转身离开。
“垚儿,你来了。”师父微微侧过身,用微弱的气息吐出这些字。
“师父。”留垚跪倒在师父塌前,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为师自知你要下山的打算。”
“师父,我……”
“去吧,为师昨晚彻夜都在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原本就凝结的空气。“总之,你去吧,为了你心中的大义。”说完,师父头一瞥,强忍住泪水不想动摇留垚的信念,只是用手指了指床榻下的第二块砖头。
留垚强壮镇定,缓缓打开石板,竟发现了传闻许久、人云失传的《古医书》。他抱起书,撞在额头,然后朝师父磕头示意离别。
透过半开的山门,背起行囊的留垚最后回望了一眼天狼山,那是自己的童年,更是自己重获新生的地方。伫立许久,直到师父强忍着病痛的身体敲响铜钟,留垚才抹了抹眼泪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