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喧嚣不绝,各色叫卖声缠在一起。林知晚走在人流边缘,一边留意周遭环境,一边目光轻抬,那面无形的时空镜面依旧悬在视野一角。
镜里的林知晚已经处理完邮件,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窗边。现代的雨停了,城市灯火静静铺在楼下,她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头始终微蹙。那股莫名的空落感还在,像是丢失了某部分自我,她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只能归于连日加班太过疲惫。
林知晚收回视线。她清楚,现代的自己永远看不见这片大靖盛景,唯有心底那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是两个灵魂唯一的牵连。
眼下首要之事,是寻一处落脚地。身上这套西装太过扎眼,口袋空空,没有碎银,没有凭证,在这古代寸步难行。
她顺着河道往长街后侧走,远离闹市核心,喧闹声渐渐淡去。沿岸排布着不少民居,白墙黛瓦,门前栽着垂柳,水面浮着片片荷叶。中介一般的牙人正守在巷口,接待寻租的客人。
林知晚走上前,尽量放缓语气,借着现代谈判的思路,简单问询。盛世年间商贸兴旺,房屋租赁十分规范。她挑中一处临水小院,不大,一进院落,两间正屋,附带一间小厨房,院角生着一丛芭蕉,推窗就能看见河面上往来的小舟。租金不算贵,按月结算,只是需要押一小笔定银。
难题来了,她身无分文。
短暂思索后,林知晚摘下耳上简约的铂金耳钉。这是她日常佩戴的饰品,质地干净,样式素雅。牙人找来附近银铺掌柜鉴定,掌柜掂量过后,愿意折算银子,足够支付小院押金和首月房租。
交易敲定,拿到院门钥匙,林知晚踏入这座属于她在大靖的第一个家。院中微风裹挟着草木清香,褪去了长街的燥热。她关上木门,终于得以短暂喘息。
她再次抬眼看向时空镜面。
镜中现代的自己洗漱完毕,躺上床,辗转许久难以入眠。心口那股奇异的牵引感越来越清晰,现代的她下意识望向窗外,仿佛在寻找什么遥远的东西。
就在这时,异变微生。
古代的林知晚正弯腰检查屋中木桌,桌腿松动,她伸手想去扶,脑海里突兀闪过一段画面——是现代的她,办公时曾被摇晃的桌角绊倒。这道念头一闪而过,林知晚立刻收手,下一秒,老旧木桌轰然歪倒,堪堪避开她的脚踝。
是双向感应的妙用。现代的记忆、下意识的预判,会跨越时空,传递到她这里。
林知晚静静站在院中,望着镜里躺在床上难以安睡的自己。她们共享感知碎片,却永远无法相见,无法对话。
她低头看着身上早已沾染尘土的西装,明白这身现代衣物不能再穿出门。当务之急,是购置粗布衣裳,熟悉这座都城的物价,而后思索谋生路子。多年白领生涯练就的数据分析、统筹规划能力,是她在这个异世最大的依仗。
晚风穿过芭蕉叶沙沙作响。
镜里的人还在钢筋森林的公寓里,受着莫名心绪的困扰。而她,留在千年之前的临水小院,要在这片繁华盛世,从零搭建属于自己的生活。两个世界,两条人生轨迹,自此刻起,缓缓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