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
她，高高瘦瘦，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我，白白胖胖，坐在教室的最前面。
我们是点头之交，直到一次大扫除。
我们在擦窗户时，不小心碰到了彼此的手。
或许是十六七岁少女心中，那份无处安放的懵懂。
又或许，是两个同样孤独、渴望被关注的灵魂，在那个瞬间，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于是，我们很自然地，玩到了一起。
那个年纪的喜欢，做什么，都觉得很美好。
02
高二的暑假，我们一起在英语老师家里补课。
去老师家的路，有一条很长的水泥路，两旁是田野。
她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载着我。
我坐在后座，看着她浅蓝色校服的后背，被汗水湿了一大片，勾出蝴蝶骨清瘦的轮廓。
我会把她的衣角提起来一点，让风灌进去。
她就会大笑着，扭过头喊：“痒啊！好痒啊！快松手！”
结果有一次，她笑得太厉害，车头一歪，我们俩连人带车，一起摔进了路边的草堆里。
她摔下去的那一刻，下意识地伸出手，护住了我的头，我护住了她的腰。
我们就那样躺在花草旁，看着彼此的狼狈，肆意大笑。
那一年，暑假长得没有尽头，蝉鸣震耳欲聋，而那一刻草堆里的笑声，盖过了整个夏天的喧嚣。
03
高三刚开学的第一个周末，我们去爬山。
在半山腰的一个凉亭里，我们对视着，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情愫在涌动。
她凑过来，吻了我。
很轻，很软，带着一点青涩的、试探。
就这样，确定了关系。
我给她写了很多情书，结果被我姐姐发现了，她告诉了爸妈。
他们都以为，我信里写的那个她，是个男生。
为了不影响我高考，家里没有过多地责骂，只是让我和“他”分开。
我假装答应，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爱得更加用力。
高考成绩还不错，我们报了同一所大学。
大学，她对我真的很好。
她会替我打热水，有一次还烫到手了，我吃腻了食堂的饭，她会带我外面开荤。
她用兼职赚来的第一笔钱，给我买了一个毛茸茸的、带着两只小兔子的暖耳罩。
04
她说：“还记得吗？有一次冬天我们去爬山，你的耳朵冻得通红，我当时就想，赚的第一笔钱要给你买个暖耳朵的。”
那个暖耳罩，我现在还留着。
她送我的每一份礼物，我都会标好日期和心情，小心翼翼地保存好。
毕业后，一起去了杭州。
也是在那时，她才知道，她爸妈早就离婚了。
她妈妈，和她初中同学的家长好上了。
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开始咬指甲，甚至伤害自己。
我们都刚工作，没什么积蓄，但我还是会经常请假，陪着她。
后来，她说她受不了这座城市，想去西安。
我们便又一起辞了职，去了西安。
她的状态，才慢慢好了起来。
只是，校园和社会，终究是两个世界。
她工作需要经常出差，我们面对着各自的压力，问题也越来越多。
05
争吵，冷战，成了家常便饭。
最后，我们都累了，决定分开。
我一个人，去了深圳。
可心里，还是放不下彼此。
一年后，又和好了。
我辞掉了深圳的工作，回到了西安。
她直接在朋友圈出柜了，家里没人管她。
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敢在工作和经济都不稳定、连自己都顾不好的时候出柜。
面对催婚，只能一直拖着，想着等以后买了房子再说
她偶尔会去做兼职模特。
我的手机、电脑，她可以随时看。
她有时候也会把手机递给我，让我看。
我总是笑着推开，说：“不看，我信你。”
直到有一天，她又一次晚归，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有事。
等她熟睡，我拿起她的手机，看消费账单。
06
我看到了。
她频繁地给一个微信备注为兼职伙伴的人转钱。
很多笔520，甚至 1314。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那个人的对话框。
“老地方见。”
“记得穿我上次给你买的那条裙子。”
“我想你了。”
我的手在抖，但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觉得很慌，想逃避，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彻底碎掉了。
我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李，去了朋友家。
第二天，依旧面无表情地，去公司上班。
她知道我看了她的手机。
第二天一早，就发来了消息：“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你知道会伤害我，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
07
我想起了我们高中时，经常借着学习的名义，挤在她那间小小的房间里，给彼此化妆，涂不匀的口红蹭得到处都是。
我们在被窝里，在对方耳边，用气声悄悄地说：“我爱你。”
“以后，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想到这些，眼泪掉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她用的最新款苹果手机，脖子里的金项链，都是我发了奖金买给她的。
我说：“我们再攒两三年，就可以付首付买房啦，等买了房，我就跟爸妈出柜。”
“好。”
08
真可笑。
为了我们那个所谓的“家”，我舍不得让她给我买任何礼物，她却转过头，把那些本该属于我的温柔和爱意，大方地花给了别人。
跟她在一起快十年，我没有权衡过利弊，没有图过她的任何东西。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浪漫的事，就是从一而终，只爱一个人。
但这份我珍视了十年的浪漫，夭折了。
我们甚至，没有一次好好地告别。
没有坐下来，聊一聊这些年，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只要一想起那些转账记录，那些刺眼的聊天内容，我就觉得，心里的那道坎，我一辈子都过不去。
我们，就这样，散了，我离开了西安。
我没办法恨她，因为她身上有我轰轰烈烈爱过的痕迹，她是我全部的青春，我也没办法原谅她，因为她浇灭了我的勇敢和天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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