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男性朋友,去年考上了研究生,和我打趣道,希望在研究生期间能找到对象。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想让我给他支支招,毕竟我作为女生,可能会更加了解女生的需要。
但聊着聊着,我就发现,对方并不想了解女生需要什么,也不想让我给他支招。当我问起他想要什么的时候,他的回答让我非常诧异。
他说:我想要立马找到一个对象,和她一起拉拉手,一起出去玩,我给她买好吃的,工作后和她一起买房子,最好是闪婚。
我回答道:谈恋爱这个没问题,闪婚这个估计大部分女生都不会同意的,尤其是和你差不多学历的女孩儿。
他说:我不在乎学历这些,闪婚这个,我几个堂姐都是这样,见面一个月就结婚了,有的还怀了孩子。
我提醒道:你说你想为对方做很多事情,但你想过对方想要什么吗?房子生孩子这个对很多女生来说,会考虑很多的。我觉得大多数女生在恋爱里会比较在乎情绪价值。
在这个时候,其实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其实并不是在和我谈论,女生需要什么。
他说:情绪价值?我情绪很稳定啊。我为什么要考虑她需要什么,她当然要先满足我的需要,我再看看要不要考虑她的需要,这样才公平。
我说:但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些给予,手拉手、吃好吃的、甚至买房子,女生和女生之间其实也可以做到。你不去想想对方的需要,怎么能吸引对方呢?
他可能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就有些耍赖了,回道:你没经历过怎么知道,我就是要和她一起还房贷,一起买房子。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了一个问题。最后他一直提到,买房这个问题。无论他如何矫饰之前的那些,其实暴露出他真正的焦虑并非是在找伴侣这件事情上,而是在权力自证这件事情上。
据我观察,我的这位男性朋友,在本科期间,鲜少表现出对于权力的讨论和焦虑,是一个对自己相貌和吸引力都有些自卑的小男生。所以我非常惊奇,为什么考上研究生后,我的这位朋友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学历,在中国家庭里,是一种权力的象征。就我本身而言,在我考上大学后,我明显感觉到家人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甚至一向贬损我的父亲,也开始承认我。研究生学历,无疑唤醒了我这位朋友心中关于权力渴望的种子。并不是它从来不存在,只是当时未得权力的浇灌,所以一直蛰伏,一直隐忍在平庸的躯壳下。
而一旦你获得了这种权力,一直蠢蠢欲动的欲望就开始涌动。不难相信,当一个小镇青年开始经济独立,拥有了学历的通行证,他的身边便会出现这样一种声音:你拥有了获得房子、 车子、女人的权力。房车彰显物质的富裕,而女人填满精神的需求,并烘托男性身份。
只有获得这些,你才会被认同为一个正常的、甚至过得不错的男人。经历权力自证,才能融入权力圈层,才能获得身份认同,才能知道自己是谁,才能确信自己是好的。
所以房子和女人连在一起,寻找伴侣和结婚连在一起。这样一套逻辑构成了一个非常理想的构想:当我拥有了学历和工作=我有了择偶权和物质权=我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都会得到满足。而当我还未获得工作的时候,我便可以看向择偶,因为择偶预示着我即将成家且立业。当我获得了这个身份认同,完成了权力自证,我便成为了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男人。
所以,择偶焦虑实质上是一种权力自证焦虑,一种身份焦虑。
在传播学刘阳老师的视频里,我了解了一个小镇青年对于权力的渴望。但那时我并不那么清晰地体会这份权力包含的内容。我只能联想到,大家对于学历、对于体制内工作的狂热追求。但这次和朋友的谈话,我却深深地体会到这种权力逻辑是如何让一个男人“成为一个男人”。
作为一个女性,我当然为这位男性朋友的所思所想感到愤怒和荒谬,我不想为谁辩驳。但他也是真实的存在于我身边的人,他是一个小镇青年,我也是一个小镇青年,我们曾经有过非常多共同的感受和话题。即使在性别议题如此紧张的环境下,我也想暂且放下阵营,我只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在我的父亲、我的前任、我的许多男性朋友身上出现过的刺伤感,我无数次目睹过,却也从未看见过里面的真相。我讨厌许多不经思考的声音,比如“心疼男人就是不幸的开始”,比如,“作为一个女生居然还为男人说话”。
我只是觉得,这份刺伤最终会让男人伤害一个女人,而不自知。他在每一次家庭战火中错愕,为何他已经成为那个世俗意义上最正常的男人,他却依旧要受到不断的失望和指责。他不明白,为何他永远能看见自己作为一个刺痛的孩子的样子,而无人理解,还要被嘲笑。我非常清楚,最后这些错愕的战火,终会烧向女人。而最终,我们终究只会用权力去对抗权力,用刺痛去回避刺痛。
我不断地看到作为人的脆弱,不断地看见你我之间的联系和因果。作为女性,我们都在不断地想摆脱他者的位置,摆脱凝视,摆脱拯救者和牺牲者的定位。但最后我们想要的结果,却会与性别的另一半息息相关。所以我一直在想,要如何达到沟通的目的。我可不可以用自己的创造力做些什么。
最近看苍兰诀得到了非常多的启示,虽然现实中的男人和东方青苍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毕竟东方青苍只是一个披着霸总皮肤的有情有义孺子可教的好男人…) 如果不懒的话,有时间再来复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