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子絮语】远方远5:避台风借道横店

7月30日,在温州鹿城广化桥路的橘子酒店吃完早餐后,我们最终还是决定去横店。
李枝宏他们让我们留下来,甚至都策划好了接下来的活动:台州的天台山,永嘉的楠溪江,朝福建方向去的沿海公路自驾,或者就在宿舍打打麻将……可我们实在不忍心再麻烦。
到杭州的那天,问了问外派在宁波工作的学生,联系后他说这几天有一个接待工作在常州,算算行程,应该是随团回驻地了。可预报说“竹节草”会杀个回马枪,在宁波登陆。这几天,除了逛江心屿时天气还给力之外,其余时刻,雨都是说来就来,有时候连伞都来不及撑。而这,还只是在千里之外的温州,离海边还得五十里地的内陆。
芳姐说她1号到莆田拜访一个客户,让我们去福建霞浦和她汇合见一面。如果去的话,沿海公路倒是很美,但肯定少不了在路上与台风相遇。加上我们租的车是浙江牌照,不知道出省方不方便——霞浦确实美,但还是留点儿念想吧,让远方暂且成为远方。
考虑再三,把导航定位到横店,给不能亲至的远方念想回了信息,从温州出发。
自驾除了劳累司机外,剩下的全都是好处了。说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刹一脚,就算是不能停也可以慢一点。从温州到横店的诸永高速,我们就走出了这样的感觉——出温州不久,便见楠溪江碧水蜿蜒,车窗外一脉清流伴路同行;掠过永嘉服务区,远望神仙居群峰隐现云雾间,如淡墨写意;沿途山势渐奇,时有飞瀑自崖壁跌落,银练悬空倏忽而过;峰峦叠嶂处,怪石嶙峋似兽如人,引得人遥想仙侠传说;将至横店时,忽见山巅巨型摩天轮悠然转动,恍如梦境撞进现实,想着,那是不是就是横店影视城的一角?

出了高速,我们走了十多公里小路,翻过一座不太高的山,到了秦王宫景区门口。在附近的民宿安顿好之后,正好是饭点,在门口一家小店吃了饭,自由行助理淼同学上线,一会儿先去清明上河园。

清明上河园1

从秦王宫步行到清明上河园,大概有一公里左右,走在高大的城墙根下,能感觉出台风虽未亲至,却早已将丝丝缕缕的凉意遣送了来。天色灰蒙蒙的,唯有飒飒凉风穿行在虹桥两岸的旗幡之间,竟叫人恍惚以为入了秋。
入园时已是午后两点,恰逢《汴梁一梦》开演。台上杂耍艺人翻腾跳跃,宋时市井喧嚷如在眼前。坐在观众席上,不知是太困了还是剧场太大的缘故,张择端笔下汴京的繁华,忽觉如此渺远且恍惚——算算,这也是我们此次行远方的第七天了,虽然行程不是太赶太满,但这中年的躯体还是已经到了极限,一旦有个地方坐着,眼睛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歇火了。眯了数秒,忽然在叫好声中打了个激灵,才稍微清醒了些。
走出剧院,这才正式进入清明上河园的繁华当中。见有不少电瓶车,就赶紧找租车的地方,260元一个车,不限时间,贵是贵了点儿,可必须得保存体力,要不再好玩的地儿,也没了兴致。
事实证明:租电瓶车代步,实在是明智之选。车子吱呀穿行在虹桥两岸,途经繁华的孙羊正店、气派的宣和殿,还有络绎不绝的民俗商铺。青石板路虽有些颠,却省了脚力。先在园内绕了个大圈,再在手机上看各场演出的时间点,误打误撞地到了词韵馆,正赶上"你好李清照"的演出。那女子着素裳,执罗扇,吟着"知否知否"时,眼里竟真噙着绿肥红瘦的愁。场中央圆形的舞台不大,我们就在近舞台的第一排席地而坐,浮动的水雾,垂下的水帘,易安居士的一颦一笑都真真切切。
路过水浒城时,"醉打蒋门神"的戏码正热闹。武松拳脚生风,看客叫好声震天,我们却只远远瞥了一眼。开着车车四处溜达,还是困得不行,拍照打卡都有些表情僵硬了,于是找了个小吃店,坐下歇了会,直到各式的灯一一亮起。
清明上河园2

傍晚时分,天色忽地瑰丽起来。台风虽未至,却送来了漫天霞光,绛紫、橙红、金粉泼洒了半个天空,映在汴河水面,竟分不清哪是楼阁哪是倒影。我们倚在石栏边,看那霞光一寸寸沉入檐角——这般景色,原是台风赐的意外之礼。
夜色四合时,打铁花的场子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我们三个人各自占了位置,先是几艘小船随着音乐缓缓进入水池中,刚才还在水里争食的锦鲤们早已不知退到塘边的哪个角落里了。赤膊汉子们抬出熔炉,千度铁水泼向城墙的刹那,金芒迸溅如星雨坠地。每一次挥洒都引来惊呼,铁花在暗夜里绽开,又倏忽熄灭,像极了人生里那些绚烂却短暂的瞬间。那灼热的铁星似乎要溅到脸上,我们一边后退一边又舍不得眨眼。和旁边一个孩子攀谈:他说亲眼见到这样壮观的场景还是第一次——看来熬住困意的等待还是十分值得。
你好,李清照

次日往明清宫苑去,有了前一天的经验,冉先生果断租了车。到底是按紫禁城一比一仿建的,纵是仿作,那九千余间屋宇的规模也绝非虚言。小车车开得飞快,在深宫高墙下穿行,恍如蝼蚁游走于巨人庭阶之间。
看着时间,直奔"紫禁大典"剧场,赶到时已是座无虚席。灯光骤暗,鼓乐声起,从永乐大帝营建北京城到末代皇帝退位,六百年风云竟在方寸舞台上流转。八旗子弟策马而过,朝臣们山呼万岁,慈禧太后的仪仗迤逦而行......最震撼是那段列强入侵的戏码:炮声轰鸣里,整个剧场簌簌震动,猩红的灯光泼洒如血,仿佛真将我们拽进了那个屈辱的年代。作为语文老师,本该想起些慷慨诗句,奈何脑中空空,只怔怔望着台上"皇帝"黯然退位的身影,那身明黄龙袍在追光里渐渐暗下去,像极了文明古国沉落的夕阳。
演出终了,我们却久久未能回神。直至走出剧场,见宫墙下柳枝仍在风中乱舞,才恍然惊觉——方才那场大梦,不过半个时辰而已。为了接后到的淼同学,我们开着车从午门到神武门,穿过三大殿,乾清宫、坤宁宫,感受着这座仿古建筑的宏伟气势,也不禁感叹现代人重现历史的匠心独运。
随后又在湖广会馆看了《清宫秘戏》,方才知晓那些银幕上飞檐走壁的侠客,实则是吊着威亚在绿幕前摆动;那些策马奔腾的将军,不过是骑在木马上摇晃。特技演员们展示着空中翻转、刀光剑影的拍摄奥秘,教人恍然:原来光影魔术,拆穿后竟是这般朴实无华。
最有趣的当属御花园的"甄嬛传沉浸乐园"。甫一进入,便被拉入"甄嬛传-穿越之旅"的开场大戏中。工作人员扮作太监宫女,引我们步入紫禁城深宫,一时间竟真似穿越回了大清。待到"甄学考试"环节,更是令人捧腹——本是语文老师的我,加上一个文学硕士生,在华妃面前,竟然说不出一首完整的古诗词。得亏有在温太医处成语接龙得了几张,高光时刻是在安小鸟KTV处,唱了首《朋友》,竟得了五张通关文牒。我们握着那盖朱印的卡片,忽然笑出声来:这哪里是语文先生,分明成了抢着集卡的小童。
御花园内

及至晌午,天色愈发沉郁。我们匆匆自明清宫苑而出,上车赶赴绍兴。高速上车辆稀疏,想必是台风将至,人都敛迹了。窗外山色苍茫,云层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捞一把水汽。车内导航显示尚有二百余里,冉先生专注把着方向盘,而我则默然望着窗外——这中年人的远行啊,总是这般仓皇:才看罢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戏,又要奔赴下一程山水,连感慨都来不及细细咀嚼。
远方的绍兴城,此刻可在雨中?而更远的台风,又将在何处登陆?
永嘉服务区
易安词
打铁花
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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