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美人

 相国寺香火最盛之时,有很多信男信女前去求签。其中有个少女也懵懵懂懂的跑去求了一支签。少女的瞳色很是奇怪,一只碧蓝,一只金黄,引得路人纷纷观看,可少女毫不在乎,而是毕恭毕敬的将签递给了僧人。

  “施主求什么呢?”

  呃,少女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眼睛一明一暗。

  “我求夫君。”

  僧人看了眼签,只说了四个字“苦尽甘来。”

 

听闻,当今圣上的宸妃是只猫妖。

  一

  “娘娘,皇上刚刚去景贵人的宫中小坐了会。”婢女战战兢兢的在一旁说道。

  躺在贵妃椅上的宸妃将一颗红枣丢入口中,缓缓说道:去将景贵人的宫烧了。

  婢女抬头望了一眼宸妃,她的两只眼睛是不同的颜色。一只碧蓝,一只金黄。婢女见状连忙低下了头,转身走了出去。

  有人说,宸妃的眼睛不能看,因为会勾魂。

  傍晚,白苏撩开了珠帘走入了宸妃的宫殿,正端着食盒的婢女赶忙跪下,抿着唇。白苏看了眼食盒,便挥了挥手,让婢女走了。

  宸妃正端坐在凳上,对着铜镜细细的描眉。

   他的宸妃一袭蓝衣,墨发如瀑,漂亮的有些不像话。

  白苏走了前去,拿过了她手中的眉笔,抬头望了一眼镜中的宸妃,微微勾起了唇角。

  “挽挽,你的眉描的不好。”

  镜中的女子柳眉弯弯,一双眸子却冷的冰凉。

  徐挽站了起来,欠了欠身,“陛下,臣妾累了。”

  转身便走入了内室。

  那一刻,白苏的双眼铺满了尘埃。

  宫外有太监慌忙跑了进来,“陛下,景贵人的寝宫已经烧了半个时辰了,怎么都扑不灭,如今景美人正在…寻死觅活。”

  白苏叹了口气,重新调整好了神色“她那宫大概什么时候能烧的完?”

  “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那也顺便把你烧了吧。”内室传来了徐挽的声音,太监一惊,连忙低头跪下。“娘娘,饶命啊。”

  白苏顺着刚刚那声音的方向看去,那儿一扇长长的屏风挡着,屏风上画着一簇一簇的红牡丹,雍容华贵。白苏知道,那里面有他一生所爱的女子。

  白苏收回了目光,眼中尽显无奈“走吧,去看看景贵人。”

  白苏走出了徐挽的寝宫,太监连滚带爬的跟了出去。正巧,徐挽的婢女回来了,神色慌张。白苏见她这样没有问什么,婢女慌不择路的跑了进去。

  里面隐约传来了徐挽慵懒的声音“她吃了吗?”

  白苏没有停下脚步,直往景贵人的宫中走去。

  景贵人的宫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此时的景贵人哭的眼睛红肿,正一个劲的想往旁边的池子里跳,一旁的太监宫女只能使命的拦着她。

  白苏身旁的太监看见这种场景,清了清嗓子“皇上驾到。”

  四周立即安静了下来,跪倒了一片,唯有景贵人的抽泣声,若有若无的感染着整片安静。

  “你尽管跳,如今寒冬腊月,池水冷的刺骨,如果你跳了下去,等你浮起来后,朕一定亲自打捞。”

  白苏微眯着眼,眼前的景贵人同样穿着一袭蓝衣,可白苏却看的心烦意乱。

  “陛下!”景贵人的妆容已经哭花,她的面庞写满了不敢置信。

  白苏看着她忽然想起他的暗卫曾经和他说过,景贵人的父亲掌管着几十万的大军,如果不是他的力挽狂澜,南夏早已不复存在。良久之后,白苏伸出了手,将景贵人拉了起来。

  “南苑那有一个屋子,今晚你就搬去那吧。”

  此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寒风凛冽,可景贵人突然却一丝也感觉不到寒冷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清隽内敛的男子,点了点头。

  整个南苑只有一间屋子,那是南夏朝第一个皇后所住的地方。就算是后来的历任皇后,也没有人能住在那里。如今皇上把那间屋子给了她,是不是意味着…景贵人随即转悲为喜。咧开了嘴笑“陛下,臣妾就知道陛下最疼臣妾了。”

  景贵人的双手抓住了白苏的衣袖,声音嗲的婉转。白苏伸出了手,摸了摸景贵人的头发,又不动声色的扯下了自己的衣袖“你今早跟我说,想要北朝进贡的那盏琉璃灯,晚些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正好可以放过去给你照明。”

  “谢陛下赏赐。”

  白苏颔首,“还有,这件蓝衣不适合你,明日朕让锦绣坊的人做几套衣服给你。”

  待白苏走远后,马上有宫女太监爬起来阿谀奉承“娘娘,真是好福气啊,那南苑听说宸妃当时也很想要,可陛下硬是不给,原来竟是想给娘娘的啊。”

  景贵人哼了一声“就那个来历不明的贱人,陛下可怜她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娘娘说的是。”

  景贵人望了一眼冰凉刺骨的池子,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抛入了水中,原本池子面上结的一层薄薄的冰瞬间裂了开来,景美人状似无意的拢了拢披风,还真是有些冷啊。

  是夜,徐挽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只好起身,拿过床边的大氅,随意披了下,走了出去。

  外头是那着许多火把的宫女,以及太后。

  夜色中,徐挽的眼珠幽幽一转,好像泛着光。

  “怎么,太后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宸妃倚着门,半合着眼。

  “大胆,见到太后还不下跪?”太后的掌事宫女借着太后,胆子也大了起来。

  宸妃嘴角扬起了一丝嘲讽,整个模样却显得有些慵懒。她不用向所有人跪拜,是人尽皆知的事,“怎么,我从来不用向任何人跪拜,你竟不知,还是,明知故问?”

  “哼。”太后被气的够呛,已年近五十的妇人虽最近几年保养得体,可在夜色下,皱纹爬满了狰狞的脸庞。“今天皇后吃了你送的肉后,如今昏迷不醒,你是何居心?”

  “原来是这事啊,劳烦太后兴师动众了,臣妾以为你给的那盘老鼠肉,谁都能吃呢。”

  说完,径直走回了寝宫,可走了没有两步,徐挽的手便被那掌事宫女紧紧的抓住,大氅掉落在地。

  “本宫的手也是你能碰的?”徐挽冷冷的看着她,一蓝一金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掌事宫女见她这般模样,有些畏然,可身旁有着太后,她不敢放手。

  台阶下,举着火把的宫女自动让出了一条路,从中走来一个颇有仙风道骨的道士。

  世人皆有传闻,当今的宸妃是只猫妖,有九条命。

  手执拂尘的道士,轻轻一挥,斩钉截铁的说道“定是猫妖无疑。”

  虽然早就听说宸妃是猫妖,可从道士口中说出,众人皆是吓了一跳,更有胆小的宫女没忍住颤抖,手中火把掉在了脚边,又颤颤巍巍的捡了起来,生怕宸妃一个不顺心便将她吃了。

  一旁的太后扬起嘴角,她这回请来的是云游四海的道士,听说收过不少的妖。“还请道长收了这妖孽。”太后指高气昂,像是势在必得。

  徐挽厌恶的将早已吓呆的宫女的手甩开,慢慢的走了进去,落在地上的大氅还静静的躺在那,太后见徐挽走了进去,道士还无所动作,急忙转过头,却看见道长目光呆滞,一直重复着一句“定是猫妖无疑。”像是疯了。

  闻迅赶来的白苏刚好看见了这一幕,便走了前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大氅,入手的刹那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他笑了笑轻轻的盖在了太后的肩头“母后,这么晚了,你倒是不怕冷,带着这么多的宫女来这听这道士疯言疯语。”

  太后将肩头的大氅拍掉,神色复杂,甚至有一些恐惧。

  二

  白苏托人从西域带回来了一只鸳鸯猫,浑身雪白,那只猫的瞳色与徐挽一般,一只碧蓝,一只金黄。甚是可爱。

  “你回去复命,就说本宫很喜欢。”徐挽抱着猫,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次次抚过猫身,猫很享受这种状态,伸了个懒腰。

  太监见宸妃是真的很喜欢那只猫,就急忙走了出去。

  午后,白苏走入了徐挽的宫殿,徐挽正在逗猫,笑得纯真。那笑如同春风般拂过白苏的心头,落在了他的心底。白苏见她这样,轻轻笑出了声。

  徐挽见到了来人,将猫抱在了怀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好看吗?”徐挽挑眉,眼中尽是妩媚。

  白苏颔首,徐挽眨了眨眼,露出了与刚才一般的微笑,一蓝一金的眼瞳流露着纯真,不仅白苏就连常伴在徐挽身旁的婢女也看呆了,只不过转瞬,徐挽白皙的手掐了一下猫,猫惊呼一声,没了声音。

  再看徐挽,已无刚才的纯真,一双眸子如井水般幽深恐怖。

  “可我偏不让你如愿。”

  徐挽将猫丢给了一旁瑟瑟发抖的婢女,婢女抱着猫连忙跪下,低下了头,才惊觉手中猫早已经没了呼吸。鸳鸯猫一蓝一金的眼瞳因惊吓过度显得尤其恐怖,婢女脑中突然闪过了宸妃的双眼。“啊。”的一声将猫丢在了白苏的脚边,晕了过去。

  白苏像是见惯般没有理会此事,很快就有人上来将婢女和猫弄走了。细细算下来那应该是徐挽的第五个贴身婢女了吧。

  白苏轻轻叹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释怀吗?”

  徐挽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个风采依旧的男子,良久才道“你曾说你愿以这江山为聘,许我后位。可我没要这江山,也没有这后位…还有,你不是最清楚吗?原来的徐挽早就已经死了。”

  三

  白苏第一次见到徐挽时只有十岁,那时战乱已延至江南,先帝被迫仓皇迁都,途中白苏不幸落队,可是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就算发现他的父皇也不会派人回来带他走了吧。

  如今的南夏,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可当时的徐挽却好像丝毫没有受影响。执一把绿伞,着一袭蓝衣,就这么袅袅走来,漂亮的不染一丝凡尘。

  她收了伞,只轻轻的一跃,便站在了树枝上,将手中竹签用红绳穿过挂在了树枝的最高处。

  转罢又跃了下来,撑开了伞,浅笑言兮。

  “小孩,你是没有亲人了吗?”徐挽打量着这满身脏兮兮的小孩,可他的眼睛却清的透彻。

  白苏想了想,其实他还有他的父皇,他的母后,和他的皇兄皇姐,以及从小陪他长大的暗卫。

  可是他们都不要他了,白苏对上徐挽瞳色不一的双眸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还怯生生的说了句“你的眼睛很特别。”

  徐挽微笑浅浅,伸出了一只白的过分的手,白苏将自己的手在黑乎乎的衣服上蹭了很久,才敢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身后挂满竹签的树被风吹的作响,那一刻白苏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徐挽的家与她一般的一尘不染,在这战乱纷飞的年代很少见。

  徐挽的家中还有一位男子,她说那是她的扶兄,白苏每回遇见他,都觉得他的周身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对于白苏的到来更是不甚在意。徐挽说,那只狐狸估计一辈子就那样了。

  小小的白苏听到后吓了一跳,狐狸?

  徐挽点了点头说“我是猫,那你怕不怕?”

  白苏吓得退后了几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可对上徐挽的双眼却咬着嘴唇使劲的摇了摇头。徐挽被他的模样给逗笑了,缓缓说道“这个世间,有很多人其实比妖还更可怕。”

  白苏在那院子一呆就是七年,徐挽常常会出去找些吃的回来带给白苏,每回都是笑意盈盈。

  直到有一天,徐挽外出后,白苏不小心撞到了扶笙,那清俊冷逸的男子对他说了唯一的一句话“这个天下终究还是被白家人守住了。”

  那是白苏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也是最后一次。后来白苏觉得扶笙身上不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除此之外,还有淡淡的忧伤。

  那天,徐挽回来后,白苏还是按耐不住好奇问她,为何扶笙会那样。

  当时的徐挽和白苏就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微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洒在徐挽和他的身上,那一刻他感觉岁月静好。

  “其实在百年前扶笙并不是这样,他喜欢过一位女子。她喜欢的人是征战于沙场的女将军,他利用术法帮助女将军攻破了敌国几十座城池,因为女将军对他说她的一生如果没有葬送在战场上,那便和他走。”

  徐挽伸出了手,一片花瓣落入了她的手心,白苏看见了那片花瓣,也看见了她精致的脸,那是与扶笙如出一辙的忧伤。

  徐挽对着花瓣轻轻吹了一下,漫天的花瓣便从天而落,落在了庭前落在了屋后,落在了徐挽的裙摆上。“可是最后没有扶笙所希冀的偕手一生,那个女将军嫁给了当时的帝王为后,并让道士收了扶笙。”

  女将军?白苏知道,在他小的时候太傅曾和他讲过,百年前有位女将军,那是南夏的战神,她是一个神话,从来没有败过一场战。在她凯旋的那日,英宗帝亲自迎她为后。

  “莫不是上官皇后?”

  徐挽没有理会白苏,自顾自的说道,“当我赶去时,数十个道士围住了扶笙。”徐挽像是想起了什么,瞳色不一的眼睛里闪现的尽是不屑。“他们也只是会用符咒收收妖罢了。国难危亡时,他们之间又有谁会挺身而出?”

  “上官皇后难道对扶笙没有一点感情吗?”

  白苏不知道,他从小所崇拜的上官皇后竟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徐挽看着白苏愤愤不平的神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徐挽想起很久之前,她耗费了五条命将扶笙救活后,去找了一回那个女人,当时的上官皇后在案台上作画,昏暗的烛光一明一灭。徐挽掐着她的脖颈,上官皇后手执的笔掉落在墨上,溅起了一滴墨水。

  “我的扶兄要这人间的天下唾手可得,可他却为了你不顾天谴。”徐挽的手抚上上官皇后雪白的脖颈,一直向上,用食指抬起了上官皇后的下巴。

  上官皇后的头被迫扬起,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她的手努力着伸上了案台,墨水被她打翻,覆盖了整张画卷,看到这她松了一口气,“我本就没有喜欢过他,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如果不是他逆天而行,区区道士能耐他何?你可知他差点魂飞魄散。”

  徐挽放下了手,转过头不再看她。

  “关我何事?”上官皇后缓缓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滴一滴的墨水滴在冰凉的地上,绽开着一朵又一朵的墨花。

  “你是来杀我的吗?”上官皇后挑起了眉,轻描淡写。

  “我不会杀你,因为你这种人不值得。”

  徐挽看向了案台上的那张宣纸,“你不配画他。”

  她的扶兄也曾白衣墨发,最是温润如玉,却因为那个女人,此后余生惨淡。

  “你可知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我只知我的扶兄险些因你而死。”

  说罢,徐挽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吹了一口气,整个宫殿便由内至外的烧了起来,火光中徐挽一蓝一金的眼睛,微微眨了眨“可是,如果我不能亲眼看着你死,我会良心不安。”

  四

  白苏以为,他会在那个院子里和徐挽待一辈子,每天看着她笑意盈盈,摸着他的头说“小白苏,你今天想吃什么?”

  白苏甚至没有来得及向徐挽好好告别,他的暗卫就将他带走了,暗卫说“九皇子,我们该回去了。”

  白苏已经多年不曾见过外面的天下,如今的天下繁华如梦,当初的衰败早已不复存在。

  “我想去一趟相国寺。”白苏抬头望了一眼暗卫,暗卫点了点头。

  相国寺前有一棵结缘树,听说只要将心愿用竹签写下,再挂在上面就可以实现。

  “你能帮我将挂在那棵树上最高的那根竹签拿下来吗?”

  暗卫一跃而起,轻而易举就将竹签拿了下来,那上面只有短短数字“愿扶兄此生能得挚爱。”白苏想了想又将竹签翻了个面,“愿我此生也能得挚爱。”

  看到这,白苏将竹签握在手中的力度加深。那一刻是铺天盖地的欢喜。

  在那场战役中,他的皇兄无一生还,父皇也已不久前病逝,唯一剩下的只有他的母后了,所以他一回去,就被朝中大臣拥立为皇。这一切在他还没有明白过来时,就什么都是他的了。

  他的暗卫曾学过一些术法,深知白苏待了几年的地方定有古怪,不然他不会找他找了七年,暗卫便寻到她少年时的师父,恳请他去除妖。

  已经贵为天子的白苏得到消息后彻夜赶往了那里。

  血腥,漫天都飘着血腥味。院子前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徐挽站在血泊中,一双眼睛寒的颤人,面露杀意,她的面前有一位道士,手拿桃木剑,白苏冲进去时,看见的便是道士手拿着剑要刺向徐挽,白苏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想为她挡下那一剑。

  他想为她而死,此生也算无憾了吧?

  可是没有想象中的一剑穿心,也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他就这么看着徐挽从他的身体穿过,堪堪挡下了那一剑。

  “不!”徐挽的血喷在了他的脸上,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白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忍着不让自己颤抖,抱住了她。

  “你不要死好不好,我还想要你当我的皇后。”白苏的手抚上了徐挽的脸,如同无数次想象般的冰凉入骨。

  徐挽摇了摇头,化成了一只猫。就这样躺在白苏的手心,再也不肯动一分。

  道士见如此,立即拿出一张符咒,就要往徐挽的身上贴。白苏一个侧身,符咒贴在了他的身上。白苏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扭过头不敢相信的问“你杀了扶笙?”

  道士神色不屑,“那只狐狸不堪一击,早就灰飞烟灭了。”道士想起了刚刚的那只狐狸,死到临头了都还要拼着命画一个结界,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任何人看见,真是可笑啊。

  “他们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白苏将徐挽紧紧的护在身边,不让道士靠近分毫。

  “那只猫杀了我十七个弟子,如若再不除,等她妖性大发,到时受害的可是黎民百姓了。你身为一国皇帝,难道不应该保护苍生吗?”

  道士念了个诀,生生将徐挽从白苏的手上震开。

  “如若你今天让她灰飞烟灭,来日朕定将踏平天下道观。”

  白苏白皙清秀的脸庞第一次显现出了杀气。

  “师父,算了。”暗卫从门外走了进来,“你想要的不是一个体恤爱民的皇帝吗?”

  他的暗卫在这七年间,杀死了除他之外的所有皇子,帮他铺平了那条注定腥风血雨的王者之路。

  暗卫轻轻的将化作猫的徐挽拾起,放回了白苏的身旁,眸子里依旧如同从前般的温柔似水。小时候他的父皇不喜欢他,他的母妃不待见他,他的皇兄皇嫂欺负他,只有他的暗卫从始至终的待他温柔。

  良久后,道士丢给了白苏一瓶药水,“你将它喝了,十二个时辰后再将你的血喂给那只猫妖喝,之后每天喂一次,数月后她便会醒。”

  又恨铁不成钢的对他的徒弟说“南夏那么多的皇子,你偏偏选了这么一个,唉。”

  后来,暗卫告诉他,他师父给的解药其实是一种蛊,叫做“惜美人。”顾名思义,中蛊之人不能离施蛊之人太远,否则施蛊之人会痛苦万分,直到死去。

  白苏说,“这样挽儿就不会离我而去了。”他的挽儿如此善良,一定不忍心看他死去。

  白苏被迫将大臣的女儿一个个的娶入了宫中,暗卫说,只有这样他的皇位才能巩固,之后才能让天下真正的太平。有时白苏会想,行不愿行的事,娶不愿娶的人,美名其曰,为了这家国天下。这才是作为帝王最为无奈的事吧。

  直到暗卫说,要他娶丞相大人的千金为后,他生气的将全部奏折都推倒,甚至还让人砍了暗卫的头,因为他的挽儿就要醒了,他曾答应他要以这江山为聘,许她后位。

  可他脑海中想起了他的暗卫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陛下,白家只剩下您一人了,您必须要守住这天下。”

  择日,南夏皇帝迎娶了丞相千金为后,普天同庆。

  四

  昏迷了十天的皇后终于醒了,还让人给徐挽捎去了一个锦盒。

  “皇后说,务必让娘娘亲自打开。”新来的婢女谦卑的不敢抬头。

  徐挽拿过锦盒,拇指轻按开关,锦盒便立即打开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寝宫中蔓延开来。

  “好奇这是什么吗?”

  婢女吓得跪下,慌忙摇头。

  徐挽没有理会,将锦盒丢在了她的面前,一只断手从锦盒里滚落出来。

  刚下过雪,整个皇宫显得湿润润的,格外清新。徐挽难得好兴致,踏着莲步,走出了寝宫。

  “听闻有个不懂事的宫女脏了妹妹的手,那昨天本宫送给妹妹的礼物可还满意?”徐挽刚没走几步,就看见皇后满脸卖笑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景贵人。

  “皇后用过午膳了吗?”徐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此时已经将近傍晚,皇后听的云里雾里,可还是点了点头。

  “我将皇后送的礼物差人让御膳房熬成了汤,给每个宫都送去了一份。”

  轻启齿皓在轻描淡写间,皇后的脸变得青紫,因为她中午在白苏的注视下喝了两大碗,按耐住心底的恶心,皇后大步流星的走掉了,不明所以的景贵人,跺了两下脚,便跟着皇后离去了。

  夜晚徐挽将窗户打开,寒风刺骨,身后的婢女打了个激灵。有雪花从窗户飘进,落在了徐挽的发梢。

  白苏进去后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他抚过了徐挽的头发,雪花随之飘落。

  “七年了。”白苏神情淡然。

  “是啊,七年了,我的扶兄已经死了七年了。”徐挽轻叹了一口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去死,所以我只能让你待在我的身边,让你不能离开我。”在徐挽的身边,白苏从来不用那个只能他用的自称。

  “可我一定是要报仇的啊,如果不报,我便会连带着你一起,憎恨着世人。”

  徐挽的眼珠在夜色下突然亮的惊人,但一瞬后又暗了下去。白苏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轻轻的抱住了她,一如多年前,女孩牵着男孩的手说“那就回我的家吧。”小心而又温暖。

  “果真如此?”皇后放下了手中的暖袋,追问着景贵人。

  “千真万确,是宸妃宫中的婢女听见的。”景贵人讲的眉飞色舞,她早看宸妃不惯了,自从宸妃烧了她的宫后,她更是怀恨在心。

  “只是皇上被那妖孽迷住了心,她到哪皇上都守着她。”皇后面露难色,又咬牙切齿。

  “宫中不行,把她弄出宫外不就行了吗?”景贵人的笑容有些诡异。

  五

  “陛下,如今天下太平,风调雨顺,更应祈福永保吾朝繁荣昌盛。”丞相此举不卑不亢,百官随之附和。

  “那众位爱卿说说该去哪里祈福?”

  “华山。”距离上京百里之外的地方。

  白苏应允,徐挽已经好久没有出去了,那就当是散散心好了。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漫长,徐挽倚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白苏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白苏的手抚过徐挽的脸,徐挽瞬然睁眼,一双眼睛亮的可怕。

  “认识你的时候还是十四年前,那时的你不过还是个孩子。”徐挽别过了脸,闭上了眼。

  “如今我长大了,你却丝毫没变。”皇上的语气显得忧伤。

  “是啊,几十年的光阴对我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你一个凡人,却还妄想护着一只妖。”徐挽说话时声音很淡,白苏亲手为她盖上了一层毯子。是啊,我妄想了。不过,如今你不是还好好的吗?白苏望着她的睡颜,眼里含着笑。

  后面,景贵人和皇后同乘一辆马车,皇后将帘子撩起了一角,凛冽的风呼呼的吹着,皇后赶紧将帘子放了下来。

  “你这回请的道士靠谱吗?”景贵人想起上回太后请的道士,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弄疯了,有些害怕。

  “丞相大人特意去请的,不会有错。”皇后嘴角扬起了一抹笑,眼睛流露出得意之色。接下来只要将皇上引开,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

  “皇上没有用膳,一直在宸妃的屋里。”婢女说道。

  皇后摆了摆手,婢女便退了出去。

  “这可如何是好,出了宫,皇上却一步也不愿意离开那妖孽,这皇上不晕,可怎么办啊?”景贵人咬着唇,在原地打转。

  皇后倒是不紧不慢的倒了一杯茶,“皇上祈福那天不是要换衣服吗?衣服可在我这边呢。”

  景贵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祈福本来是要让皇上与却执意要同宸妃一起,皇后便已身体不适为由,让给了宸妃。

  祈福那天,徐挽穿着盛世的衣服走向天坛,惊艳了众人,如此角色,仅有徐挽。

  可很久也不见皇上出现,徐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要离开,可皇后却拿着一把桃木剑走向了天坛“妖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问你,白苏呢?”徐挽一字一句,死死盯着皇后。皇后有些手软,却还是强装镇定,“他已经回宫了。”

  这时,从上空飞来一位道士,仙风道骨,在皇后的前面停了下来。

  “道长,好久不见啊。”天空骤然下起了一场大雨,狂风大作,在这样的冬天并不常见。顷刻间,徐挽的头发变成了白色,摇曳在风雨中,美得惊心动魄,众人看见这一幕吓得连忙逃走。

  “哼,猫妖,几年前没收了你,今天贫道就要替天行道。”

  “哦?那你不怕国无主?”徐挽十指的指甲变得修长。

  “你死了,他身上的蛊自然就解了。”道士如今头发花白,却一脸的傲然之气。他夺过了皇后手中的桃木剑,向徐挽劈去。徐挽腾空而起躲过了那一剑,转瞬,徐挽从道士的身体穿过,快的如同一道光,同时道士的符咒打在了徐挽的身上。

  “扶兄,我终于替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你的挽儿终于替你报仇了。”徐挽的手中握着一颗心,猛的喷出了一口血。在她身后的道士就这样倒了下去。

  大雨渐渐变小,狂风也渐渐停下,徐挽倒在血泊中,闭上了眼睛。

  五

  白苏在宫中彻夜疼痛,晕了又疼,疼了又晕,太医告诉太后这是因为皇上身上有一种蛊叫做惜美人,如果他离中蛊之人太远便会疼痛至死。太后急得问太医该如何是好,太医说上古残卷中有记载,只要将中蛊之人留在施蛊之人的身边方可。

  太后问白苏,他到底给谁下了蛊,白苏忍着疼痛说了一个字“挽…”

  太后看了一眼白苏,神色复杂,不久她便派人将徐挽接了回来。太后想,她已经死了,应该不会再掀起腥风血雨了吧。

  徐挽躺在床上,安静的如同睡着了一般,身上穿着那样盛世的衣裳,显得荒凉而凄美。

  此刻,白苏却哭的像个孩子,哽咽道:我听说猫都有九条命,你为什么还不醒?

  “是啊。”悄然间,徐挽的手捻住了白苏的衣袖,笑的唯美。

  “可是,我死过太多回了,所以啊,醒的有些慢。”

  六

  相国寺香火最盛之时,有很多信男信女前去求签。其中有个少女也懵懵懂懂的跑去求了一支签。少女的瞳色很是奇怪,一只碧蓝,一只金黄,引得路人纷纷观看,可少女毫不在乎,而是毕恭毕敬的将签递给了僧人。

  “施主求什么呢?”

  呃,少女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眼睛一明一暗。

  “我求夫君。”

  僧人看了眼签,只说了四个字“苦尽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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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天考过了阿里规范,心里舒坦了好多,敲代码也犹如神助。早早完成工作回家喽
    常亚星阅读 3,339评论 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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