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钱锺书
少年时很喜欢鲁迅,虽然他骂人的本领比李敖稍为逊色,但犀利的文辞足以让血气方刚的我将其引为我前路的明灯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年纪的渐渐成长,越来越对他敬而远之了,但从我的语言中隐约还可以看到他对我曾有过的影响。
最初认识钱先生的名字大概是十年前左右在凤凰卫视看到《围城》,《围城》最先在央视播放的,但我没有看。等我看到后,马上被它的内容吸引住了。看完了电视剧又想把原书买回来看。当买回来看时,这下可坏了,我发现电视与原著与相比,简直就是对原著的亵渎,因为连万分之一的神似都没有。钱先生是个很清高的人,他连上央视的王牌节目《东方之子》都拒绝了,怎么肯让人把他的小说拍成电视剧呢?后来知道导演黄蜀芹的父亲黄佐临以前曾帮助过钱先生的夫人,说或许是钱先生在还人情吧?
《围城》是一本在我看来心里描写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的小说,这本小说名声大噪最初得归功于哥伦比亚大学夏清志教授在其《中国小说史》里对它的推崇备至。我从《围城》看到他的《人·兽·鬼》、到散文,再到《谈艺录》、《管锥篇》、《宋诗选注》、几乎看完了他所有的作品,那字字珠玑的语言、那深不可测的思想,越看就对先生的敬佩之情越深,唯独不敢看先生的《槐集诗存》,因为我一向觉得现代人写古体诗很滑稽,深怕我一看,先生在我心中就从此有瑕疵了!在中国,我除了钱锺书先生外,对其他写白话文的作家从没有过狂热,也从不崇拜任何作家,他是我唯一的偶像!
我和先生也略有一二相似之处,比如先生“抓周”时就抓书,而我“抓周”时抓笔;先生高考时数学只考了15分,被北大拒之门外,要不是国文和英语都考了第一,连清华都不会破格录取他的,而我的数学就更惨了,除了一加一尚能思索出结果外,其它的只能借助计算器了。这样说当然是我高攀先生了,先生那“照相式的记忆能力”:在光华大学任教时,有一次同宿舍的同事顾献梁在埋头苦读文学批评史的书,他看见了便说,这本书他以前读过,不知道现在是否记得。叫顾献梁抽出一段考考他。顾将信将疑地特地找出几段难懂的内容考问他,一段念个开头,钱先生便能接着整段整背诵出来;那精通七国语言的本领:在访问美国时,用到哪国的典故就以哪国的语言来说,纯正的程度把那些外国人都吓坏了;年轻时那目空一切的傲气:毕业时校长及相关人员想他留校,他说,整个清华没有一个教授有资格充当钱某人的导师。等等。这些都是我不能有,没法有及不敢有的。而先生晚年的处事低调,不为名累,更是那些所谓的大师们望尘莫及!古人有三立:立功、立德、立言;先生居其二,那些讽刺先生的人能否扪心自问呢?
2002年1月的某个夜晚,我曾梦见自己与钱先生在一起,我向他索要有他签名的钱锺书全集,他先言下次再给,我苦求,他最后答应。醒来的时候我又喜又惊,喜的是浅陋如我者,竟然也可以与先生梦魂相通,眷顾于我;惊的是此梦会否也像江淹梦郭璞一样?因为江淹梦见郭璞来向他取回五色笔后,便才思顿减,被人说“江郞才尽”了。但管它呢,能梦见先生一回,已算朝圣,此生足矣。
钱鍾书先生,无论学识或人品,都令我钦佩得五体投地的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拜钱主义”者,我说过,“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自认是徐文长的门下走狗,并且刻于印上。而以我的才学,深知做钱先生的门前走狗都绝不配;虽然无缘识荆,亲炙天颜,但对先生的毕恭毕敬之情,诚惶诚恐,程门立雪,亦不过如此!
先生长辞于世,将近七载,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先生的忌日了,呜呼哀哉!魂无恙否?愿先生泉下有知,可以感受在芸芸众生里这个无名晚辈虔诚的心,始终把他,奉若神明!
2005-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