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五岁的果果趴在窗台上，鼻尖贴着玻璃，忽然喊起来：“妈妈，外面下黄叶子啦！”
妈妈正在厨房煎鸡蛋，听见这一嗓子，差点把盐当糖撒了。她隔着玻璃看，小区里那几棵梧桐果然黄了，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往下飘，像一群不肯排队的小学生。
“不是下雨，是树在换衣裳。”妈妈说。
“那它换完衣裳，是不是要去上学？”果果认真地问。
妈妈忍住笑：“可能是吧，去上秋天的小学。”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出门。爸爸背水壶，妈妈拎一个小布兜。果果自己穿鞋，穿好一只就举着脚等表扬。她穿的是带兔耳朵的雨靴，一点雨也没有。
从小区到公园要走十分钟。这十分钟在她那儿走了半个钟头。她蹲下捡叶子，一片是小船，一片是扇子，一片是金鱼的尾巴。布兜很快装了半兜，沉甸甸的，全是她喊着“这个一定要带回家”的秋天。
“果果，你闻闻。”妈妈把手伸到她鼻子底下，掌心里有一点点甜味。
果果吸一口气，眉头一皱：“好像……好像糖炒栗子！”
路边真有个卖栗子的推车，铁锅里的沙子翻着，热气往上冒。爸爸买了小纸袋，剥开一颗递过来。栗子烫，果果吹了又吹，非要自己剥，完整的留给妈妈，碎的她吃。
到了公园，草地一片金黄，银杏亮得像撒了金粉。果果撒开腿跑，跑两步又回头：“妈妈你还在吗？”
“在，一直在。”妈妈朝她挥手。
她这才放心地跑远，笑着扑进草堆，滚了一身草屑，像只刚出窝的小刺猬。
爸爸把外套铺在树下，一家三口坐上去。风从河那边来，带着凉，也带着桂花香。果果贴在妈妈胳膊上，小声说：“妈妈，秋天好漂亮。”
“漂亮吧，所以要多来看看。”
“那它能一直在吗？”
妈妈抬头看了看还在落的叶子，想了想：“它待不长，明年还会回来。”
果果似懂非懂，把最后一片叶子塞进布兜：“那先存着，别让它跑掉。”
回家时，兜满了。果果走累了，让爸爸背。她趴在爸爸背上，说：“妈妈，今天看见秋天了。”
“看见啦。”妈妈走在旁边，替她扶了扶歪掉的兔耳朵雨靴。
晚上，果果把叶子倒在桌上，挑一片最大的压在枕头底下。她说这样睡觉的时候，秋天就不会走。
妈妈关灯时，听见她在黑暗里小声说：“秋天，晚安。明年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