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雨觉得自己大概是高中部最合格的“气氛组组长”,走廊里碰见老师能笑着问好,体育课上能带着女生们和男生掰头跳绳,就连月考考砸了,都能拍着同桌的肩膀说“没事,下次咱们一起当黑马”。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晚自习后独自绕着操场散步时,风一吹,心里那点假装出来的热闹就散了,只剩下空落落的孤独。
她的“破绽”,大概只有小华看得见。
江辰是班里的“沉默星人”,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低头记笔记,下课要么刷题要么戴耳机,存在感低到有时同学会忘了班里还有这号人。但晓雨发现,这人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自己身边——她课间去小卖部买可乐,回头能看见江辰拿着一瓶矿泉水跟在后面;她晚自习犯困趴在桌上,醒来时桌角会多一颗薄荷糖;直到校运会前两周,她为了应付800米项目,每天放学后在操场练跑,一抬眼,又看见江辰坐在跑道边的看台上,手里还拿着个秒表。
“江同学,”晓雨实在忍不住,跑完一圈后撑着膝盖喘气,冲他喊,“你这是在监视我吗?还是觉得我跑得太慢,影响校园形象?”
江辰猛地站起来,耳朵尖有点红,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刚好也想运动。”说着,他放下秒表,迈开腿跑了起来,速度不快,刚好跟在林晓雨身后半米远。林晓雨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人跑步的姿势,跟他平时说话一样,透着股“被迫营业”的笨拙。
从那以后,江辰成了晓雨的“专属陪跑员”。她跑快,他就加快脚步;她跑累了停下来走,他也跟着放慢速度。偶尔林晓雨故意逗他,突然加速冲出去,回头看时,总能看见江辰手忙脚乱地追赶,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活像只笨拙的小熊。
“江辰,你说我要是校运会跑最后一名,会不会被人笑啊?”一次练跑间隙,林晓雨坐在看台上,扯着草叶小声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江辰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几秒,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颗包装花哨的水果糖,葡萄味的,正是林晓雨上次随口说过喜欢的口味。“不会,”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跑的时候,我会在终点等你。”
校运会那天,800米赛道旁挤满了人,加油声震得晓雨耳朵发懵。发令枪响后,她跟着人群冲出去,可跑到第二圈,体力渐渐跟不上,脚步越来越沉,耳边的欢呼声好像也远了。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听见人群里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的喧闹——是江辰。
她扭头一看,江辰在旁边跑着,一直大声喊,调深呼吸,加油,你可以的。跟着温暖脚步。老师看到边上喊道,这位同学,不能陪跑,江辰做了个我在终点等你的手姿势。
不知怎么的,晓雨突然就有了力气。她咬着牙加快脚步,朝着终点冲去。冲过线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差点摔倒,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是江辰,他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终点线旁,手里还拿着一瓶温水。
“慢点,别摔了。”江辰扶着她走到旁边休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伸手想帮她擦额头的汗,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改成递过一张纸巾。
晓雨接过纸巾,看着他泛红的耳朵,突然笑了。这次不是假装的开心,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乎乎的,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她剥开一颗葡萄味的糖,塞进嘴里,又拿出一颗递给江辰:“喂,沉默星人,谢啦。下次陪跑,记得跑快点,别总跟在我后面当‘小尾巴’。”
江辰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葡萄味的甜在舌尖散开,他看着林晓雨笑得弯弯的眼睛,小声说:“好,下次我跑在你前面,给你带路。”
夕阳下,跑道旁的人群还在喧闹,而林晓雨知道,以后晚自习后绕操场散步时,身边不会再只有自己的影子了。那个曾经总假装开心的“显眼包”,终于被那个笨拙又真诚的“沉默星人”,用一圈又一圈的陪伴,捂热了心里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