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私藏之祸
库房大火被扑灭后,沈家后院仍旧灯火通明,喧闹不休。
月色惨淡,火把映着湿漉漉的断墙。烧焦木料、泼洒污水和库中陈物混出一股刺鼻气味,弥漫在院内,令人阵阵作呕。
婉妗踏着满地碎木缓缓走来。
她衣袍还沾着夜露,显然是听见动静后赶到的。目光越过脸色苍白的婉如,扫向那些尚未来得及收拾的银锭铜钱,神情已经沉得像结了一层冰。
“沈家主,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渊垂头站在废墟前。见婉妗忽然出现,他身形一颤,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他仍勉强挤出笑意,拱手赔罪。
“仙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人实在不明白……”
“你不明白?”
婉妗嗤笑一声,抬手指向废墟中央一处被碎砖掩住的地面。
“把那里的东西挖出来看看,你自然就明白了。”
沈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迅速退去。
他目光游移,嘴唇微微发抖,半晌才朝几名下人招手:“你们过去,把地底下的东西挖出来。”
仆人们不知道下面埋着什么,只能捡回铲子,硬着头皮走进焦黑废墟。他们先拨开碎木,再掀去几块开裂青砖。挖了没几下,其中一人的铲尖忽然撞上硬物,发出一声沉闷钝响。
“老爷,这里头确实有东西!”
那人惊讶地喊了一声,又加重力气向四周挖去。
片刻后,只听“咔嚓”一响,盖在上方的焦砖裂开,一只黑色铜盒从土中露了出来。
月光照在盒面上,泛起幽幽冷光。
铜盒上雕着密集而诡异的花纹,远看像许多灵虫首尾盘绕,近看又像一张张挤在一起的狰狞鬼脸。盒盖尚未开启,阴寒气息已经从缝隙间渗出。它一见天光,院内温度便骤然降了几分。
几个下人慌忙退后,连铲子都丢在地上。
“老爷,这……这是什么东西?”
“果然如此。”
婉妗微微眯起眼,神色更加冰冷:“沈家主,难道你还要装作不知?”
沈渊脸白如纸,双手不停揉搓衣角,结结巴巴地说道:“仙师,小人……这、这只是从鬼市淘来的聚财盒。坊间都说它能替家宅聚财转运,并非什么邪物啊!”
“不是邪物?”
婉妗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她右手从铜盒上方猛然挥过,一道淡光掠过盒盖,原本沉寂的铜盒立刻剧烈震动。
浓黑阴气从盒缝中骤然蹿出。
黑气冲到半空,顷刻凝成一张模糊人脸。那张脸五官扭曲,双眼空洞,张口发出凄厉嘶鸣,随即向四周人群扑去。
“鬼啊!真有邪物!”
围在废墟旁的众人顿时魂飞魄散,丢下水桶火把,惊叫着四散逃开。
婉妗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变化。
她双指掐诀,一道淡金符文立即从袖口飞出,在半空展开,正好罩住那团黑气。鬼脸在符光下剧烈挣扎,几次想冲出禁制,最终仍被金光压回一团。凄厉惨叫持续数息,黑气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整个过程不过转眼之间,院里众人却已被吓得面无人色。
婉妗收回手,讽刺地看向沈渊。
“这便是你口中的聚财盒?”
她指着那只仍在冒寒气的铜盒说道:“鬼市里的东西,岂有白拿的道理?每一件器物背后,都可能附着阴邪之灵。你把它藏进库房,只想着以邪术聚财,难怪库银屡屡失踪,也难怪灵符会反噬。”
沈渊脸色青白交错,双膝忽然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湿冷地面上。
“仙师,小人实在糊涂!鬼市那些东西都说能改命转运,小人也是财迷心窍,才信了这种邪门歪道。”
他说着连连拱手,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如今灾祸已至,家财尽散不说,还险些祸及家人。求仙师大发慈悲,救小人一次吧!”
婉妗冷眼望着他,语气越发严厉。
“世人贪财,原本无可厚非。可你偏要妄用邪物,贪图不义之财,自然会招来反噬。”
她转向铜盒,指出盒底几道已经发黑的吸财纹:“盒中灵物吸食库里银财精气,已经不是一日两日。若非婉如所贴符咒感应到阴邪,把它提前惊动,今夜炸掉一间库房还只是小事。再养下去,迟早要吸到活人身上。”
婉如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脸色更加苍白。她的符闯了祸,却也阴差阳错揭开了真正祸根。
沈渊越听越怕,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
“仙师教训得是,小人知错了!只求仙师再给一次机会,小人再不敢贪图这种不义之财!”
婉妗看着他满脸惊惶,眼中仍有讥诮。
“机会?世间万事有因便有果,犯了错,就要自食恶果。你若真心悔改,便把从鬼市得来的邪物全部找出,逐件销毁。否则沈家的后患,远不止这一只盒子。”
沈渊连连点头,再看铜盒时,眼中已只剩惊惧与悔恨。
夜风吹过破碎库房。屋檐下几面风旛仍在诡异飘动,仿佛那座深宅中尚有更多未被翻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