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贺鑫隆想。
近到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了难得维持的平衡——这段关系里，谁也无法佐证的认真。
可胸膛的起伏实在喧宾夺主，一下，又一下地有力跳动，激烈的噬遏感直冲上喉咙，卡住所有堵在嘴边的话。
人在紧张的时候真的会抖，止不住地颤抖。但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担惊受怕。
在为了什么，丢盔弃甲。
最在意的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却一言不发，低着头。
到底是谁发明了沉默，让好不容易涨到高潮的情节在暗淡中收尾，明明都心知肚明知己知彼，还是要在关键时刻选择沉默，选择最不费劲的逃避。
金虔佑，我求你说句话吧。
不要到头来只赚得一句平常的问候，好像真的朋友二字就足以概括所有不同寻常。
“鑫隆。”
“嗯，你说。”
贺鑫隆现在的心境已经落到，无论他接什么话，他都能笑着接受的地步了。
还是高估了，这只是他自封的心如水泥。
金虔佑想去抓他的手腕，手指挣扎了几下，又无力地垂到身侧。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贺鑫隆猛然抬起头，眼里是难以理解的情绪，瞬间的恼怒过后，将要溢出的眼泪平息了冲动的火，慢慢冷下去。
好想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装傻。
我们算什么关系。
朋友啊，还能是什么。
暴力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秒，贺鑫隆就很快把自己哄好了。哄人这方面，他早就学会了不去期待，只顾付出。
常言道，付出总有回报。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仍然盯着面前这张，看上去也不好受的脸，本能的心疼成了最难戒掉的瘾。
这种时候最恨自己那颗心，快痛死了还想着为别人跳动。早点辛灾乐祸不好吗，嘲笑他和自己一样为这段感情所困扰，所迷惘，而不是只有他在打转，最后晕头转向。
金虔佑眉毛轻轻皱着，平日上扬的嘴角快瘪成令人心疼的直线。这种表情，贺鑫隆从来没见过。
但他第一反应是，他有没有对别人露出过这样，不设防的样子。
想着怎么体面回答，贺鑫隆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局促，一滴眼泪断了线，打在地上。
无声无息。
没事，很快就会干掉的，干成蹭一脚就灰飞烟灭的盐巴。
“我不知道，金虔佑，我真的不知道。”
他不停摇着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再好好面对这句问话。
金虔佑的手很轻地摸上他的下巴，再摩挲脸颊，拇指游走到眼下，擦掉清晰可见的泪痕。
眼泪是擦不完的，适时的关心只会催发更大的委屈，贺鑫隆抓住他的手，缓慢但坚决地扯了下来。
“不用可怜我。”
“我不是在……”
“那你想怎么样啊……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总是举动这么暧昧，每天都关心我和我说晚安，找我聊天，还说什么无论聊什么话题都很开心，只要是和我都很开心你……”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贺鑫隆有点喘不过气，显得自己恼羞成怒，落败下风。
“我试探过无数次了，你的回应呢，你还是那样，对所有人都很好。我在你心里其实不算什么吧，又何必在我难过的时候来找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再让我死心塌地陪你过完这段日子，结束了就一刀两断？”
话说得好难听，真的把他形容地像个十恶不赦的人渣。贺鑫隆说完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但狠话总算发泄了积压许久的情绪。
刚想转头就走，不去数新的沉默要持续多久，一句话就在耳边毫无预兆地炸开。
“我喜欢你。”
什么？
贺鑫隆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好多下眼睛，不敢看他。
“我说，贺鑫隆，我喜欢你。”
金虔佑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再抬眼，贺鑫隆就看到他眼睛通红一片，却真诚万分。
幸福来得太仓促了，他来不及尖叫庆祝心意的圆满，只会呆呆地愣在原地，直到金虔佑凑近紧紧地抱上他。
独属另一个人的体温，从肩颈开始蔓延，力度大到有些生疼，生怕怀里的人再一次避之不及地逃走。
金虔佑没说，但他的心也在淌血。
拥有是值得开心的，但对贺鑫隆来说，被拥有带来的满足，带着心酸和苦楚，更是值得纪念的无二宝物。
“我一直，一直在确认我对你的感情……接近你真的是因为觉得你很好，之后，发现不太对了，你知道吗我意识到的时候我真的很慌乱。”
他停了一会，这几秒的留白里，贺鑫隆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背，明明自己的眼泪已经打湿了对方的衣服。
“那段时间我甚至只能靠对别人的好来麻木自己，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很怕搞砸这一切，就不想这么轻率地做出回应……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对不起……”
是吗，原来是这样吗。
那晚贺鑫隆记得自己哭了好久好久，躲在他的怀里毫无顾及地抽泣，好像把上辈子和下辈子的眼泪都哭光了。
以前他总觉得保护别人是一种职责，把心态磨成了爱不起人的模样。
可金虔佑和他说，你不用总是绷着一根弦，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一直陪你。
“我讨厌你……”他捶着金虔佑的手臂，说得小声赌气。
“没关系，”金虔佑终于笑了出来，玩着贺鑫隆的头发。
“我爱你。”
付出总会有回报，所有人也都知道。一直的同义词。
叫作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