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起来中国的独立电影已经发展了30年了。
在这三十年里,电影技术不断革新,数字摄影代替了胶卷;电影行业不断发展普及,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电影院;中国电影市场逐渐开放,大量欧美电影涌入市场并获得了大众的喜欢;广电对中国独立电影人的限制逐步放开,那些在二三十年前惊艳了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的中国电影终于解封被我们自己人看到;而那些曾经执掌镜头叙述故事的人,现如今也成了我们耳中的故事。一个关于中国独立电影崛起的故事。
故事里有王小帅拍《冬春的日子》时因资金不够用废弃洗片槽冲洗片子结果两次停电时扑进槽中抢救的绝望;有贾章柯拍《小武》时求人用冲剩下的药水冲洗片子时的卑微;有《小武》现世后,贾樟柯正欢欣鼓舞时突然被举报的错愕;有张元在被禁之后再次投入到《东宫西宫》的拍摄时的执着;有电影“七君子”上书电影局时娄烨叫嚷着要念诗的风发意气;有那一代电影人踽踽独行后的热血未凉。
在那段电影被胶卷润养着的时光里,中国涌现了太多值得铭记的经典和催人泪下的故事。《三峡好人》中写实的荒诞、镇压与欺骗、痛苦与挣扎给予我们压抑的感动;《扁担姑娘》中边缘人痛苦生活的恶性循环、情感的热烈无望、梦想破灭的失落无助和那窒息中的希望让我们心酸也深思;《巫山云雨》里卑微生活中的崇高追求,隐秘内心的期待以及无法言说的渴望又令人感慨万千。每当回首去看那些刻画着曾经的中国的老电影时都会为那一个个故事心折;为那个贫穷、荒凉、蒙昧却熠熠闪光的时代动容;钦佩那一代中国独立电影人的遗世独立却一往无前,仰望星空而心有旷野。
我国独立电影的发展向着光明迈进却也随处都是暗礁。小众的电影被少数人所知,触及更少数人的心灵。来来往往多少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电影淹没在人海,从上映到下映都不为人知。资本对市场天然的追逐让大量文艺片胎死腹中;丰饶的物质生活迷了我们的眼,让我们难以静下心来体察导演眼中的那片荒地;原本孤傲的灵魂在现实的压迫下沾染了尘埃变的世俗;洗涤人心艺术被财富裹挟是否又是另一部发人深醒的荒诞片。
2017年是属于胡波的。那由家庭带来的冰冷,源于灵魂的困惑与痛苦,深邃隽永的茫然无措,残忍不堪到极致后的向死而生,和最后大象的一声长鸣。像一把尖刀给2017年的电影圈留下刻痕。他用《大象席地而坐》替那些同他一样遭遇过抛弃、背叛,认为世界糟糕透顶的人,向世界提出质疑······胡波的死亡曾激起滔天巨浪,他让普罗大众关注到文艺电影导演的窘迫挣扎以及在资本面前梦想的廉价,为那些还在挣扎的中国独立电影人送去一声象鸣。
自第一部中国独立电影的拍摄已经过去30年了。纵使前路漫漫,但现在的电影人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需要拜托盗版光碟的小贩才能让自己的影片被世人看到;虽然中国在文艺片的扶持方面制度还不健全,但部分文艺电影基金会的支持也让那些满腔抱负的导演们依稀看得到希望的曙光;而最重要的是无论斗转星移世事变迁,仍然有一批批年轻的电影人心怀理想、热泪盈眶。而如此,中国的电影便一直在路上。